第84章

  这里可是禅院家。
  禅院直哉就敢对同族的人动手?
  此时已经站在了他正前方的禅院直哉正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条素净的手帕,细细擦拭着他手上那条短短的袖刀,就算绿眸里满是猩红,神色也平静到了极点。
  金发咒术师隔着额前的碎发阴森森地直视着禅院甚一。
  “我本来想留你一命的,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爸爸?”
  他是想杀了禅院甚一。
  但他不想做到一招毙命,那样可太便宜禅院甚一了。
  要是禅院甚一最开始没说已经告诉了禅院直毘人,那禅院直哉说不定还会被他胁迫,暂时放过他。
  可偏偏……
  禅院直哉五官逐渐扭曲。
  “我可是……你……堂……堂哥。”
  “堂哥?甚一,你把自己想的也太重要了吧?你以为你是谁?”
  禅院直哉近乎是瞬闪到禅院甚一眼前,即便是站在体型比自己大一圈的人面前,他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更何况,禅院甚一如今是濒死状态。
  “平常给你脸面,你不要,还要主动来招惹我?哈!你怎么敢的?”
  禅院甚一:“……”
  禅院直哉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平常到底是谁先羞辱谁的?
  这家伙难不成是鱼的记忆吗?
  “你特意支开了其他人吧?”
  禅院直哉阴恻恻地逡巡了一圈四周,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算很大,短时间内不会把他们家的人给吸引过来的。
  “真是个愚蠢的做法。”
  禅院甚一额头的冷汗狂掉。
  “直毘人伯父会知道这件事的。”
  禅院直哉尖锐地说:“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禅院甚一:“你杀了我,你以为家里那些长老还会支持你上位?”
  禅院直哉歪着头,扯唇冷笑了一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轻飘又理所当然地说:“除了我,谁还能当家主?禅院扇那个没用的老东西吗?这么多年了,连个能继承他术式的子女都生不出来,真是个废物。”
  金发咒术师上前了一步,双手按上禅院甚一的肩髎,稍一用力,就把人从他们现在站着的广缘上推了下去。
  “他要是真厉害,我爷爷早就把家主之位给他了,而如今再那个位置上的是我父亲。”
  要是今天是禅院扇那个老东西在这就好了。
  那家伙连触屏手机都用不习惯,要想拍个照,早就被他发现了。
  可偏偏是禅院甚一。
  禅院甚一重重倒在庭园的白砂地上,那些刻意用木耙绘出来的海浪纹路凌乱一片,鲜红的血液与刺目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甚一,你该不会以为我当不成家主,就能轮到你吧?别开玩笑了。”
  禅院直哉双手环起,颤着肩,颠颠地嗤笑了起来。
  “我爸爸宁愿让伏黑惠继承家主之位,也不会让你上位的。”
  禅院甚一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怎么可能放过这家伙?
  他不止要杀人,还要诛心。
  “伏黑惠可是你的亲侄子,他是甚尔的孩子,还觉醒了十种影法术,怎么说也比你那个……乱七八糟的术式好多了。”
  “禅院……直哉!!!”
  禅院甚一气得浑身哆嗦,但他又没办法做什么,光是止住脖子上的血都费了他不少力气。
  大动脉被割开了个口子。
  正常人早就流血而亡了。
  他只是靠着咒力暂时止住了血。
  但咒力又不是反转术式,根本不可能迅速治好伤口。
  禅院甚一如今只能诚心诚意祈祷有人赶紧过来。
  “你叫我的名字?”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揉了两下自己的耳朵。
  他差点没听清。
  禅院甚一喉管里的血糊住了嗓子,说话时含含糊糊的。
  “啧,你怎么还能说话呢?”
  禅院直哉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地上的禅院甚一,抬脚,纡尊降贵地往对方身上踢了踢。
  “堂哥,很不好受吧?你这不是活该吗?这两天在背后暗戳戳盯着我的人,就是你吧?”
  这时候,他倒是热络地叫起了堂哥。
  这是禅院甚一。
  他的堂哥。
  甚尔的亲哥哥。
  却跟甚尔天差地别。
  同胞兄弟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甚尔那么厉害,而禅院甚一却如此没用。
  真是个废物。
  “死也太便宜你了,敢算计我……呵。”
  禅院甚一瞪着眼珠子,呼吸逐渐薄弱。
  禅院直哉脸色转变极快,前一秒还是阴冷如蛇,后一秒就能满脸灿笑,神经质到了极点。
  “甚一啊甚一!你可真是不了解我,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你以为这里是禅院家,你是我堂哥,我就不会对你下死手了吗?”
  禅院直哉天天都在诅咒禅院甚一和禅扇早点死了。
  这两人平常跟他甚至没什么深仇大怨,单纯只是嫌烦而已。
  禅院甚一胸膛起伏的幅度渐小。
  换个人来看还以为他要疯了。
  禅院直哉确实要疯了。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父亲知道了自己和桑原新也的事,怎么办?怎么办?”
  这句话在脑袋里里无限循环。
  他当然害怕!
  这里可是禅院家!
  随随便便死一个非术师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桑原新也很可能现在就被抓去,溺毙在他家那片人工湖里,也有可能会被扔到那个专门用来饲养二级以下咒灵的房间之中,忍受皮肉被咒灵撕咬的痛苦。
  对,桑原新也。
  他得……
  得先把人送走才行。
  禅院直哉弯下腰,握住禅院甚一的两条腿,将人拖到了假山后面藏起来,又随意从置石边上掰了一块绿油油的苔藓下来,塞进禅院甚一的嘴里,免得这家伙喊人。
  “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我会让他们特意绕过这个别院的。”
  禅院甚一好好感受一下咒力一点一点耗尽,血一点一点流干是什么感觉。
  禅院甚一满目惊恐地看着禅院直哉走远,可在下一秒,他的余光瞄到了一个白影。
  “这可真是够血腥的。”
  桑原新也站在禅院甚一身边。
  “濒死的感觉很不好受吧?甚一先生,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大胆。”
  居然敢一个人在这种没人的地方挑衅禅院直哉。
  禅院甚一不遭殃,谁遭殃?
  禅院直哉逼急了,可什么都敢做。
  禅院甚一艰难地伸出手,本想拽住桑原新也的裤脚,奈何对方站的地方离他这刚刚好是在一臂之外,他的手还够不到。
  “救……救我。”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他。
  “真可怜啊!直哉下手狠利落嘛!”
  在那块血糊糊的皮肤上,很容易就能看到一个干净漂亮的切口。
  禅院直哉天天都会精心呵护他那把藏在身前的短刀。
  刃面银亮锋利,吹发即断。
  再加上“投射咒法”的速度,要不是禅院直哉有心折磨禅院甚一,恐怕在那一瞬间,禅院甚一的脑袋就会毫无痛苦地滚在地上。
  他先前就和禅院直毘人站在不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禅院甚一顿觉后脊发凉。
  坏了。
  桑原新也该不会是来帮禅院直哉补刀的吧?
  这两个人就是一伙的。
  早知道他装死好了,现在暴露了。
  桑原新也仿佛有读心术,笑盈盈地说:“放心好了,甚一先生,我可没有带武器,你不用担心我会杀了你。”
  禅院甚一……禅院甚一当然不放心。
  “嗬嗬……我可是……嗬……禅院家的人……你……你敢……”
  “都说了放心就好,我不是直哉哦!”
  桑原新也笑得很漂亮,但也非常瘆人。
  禅院甚一顿时觉得自己今天活不了了。
  禅院直哉居然喜欢这样的男人?
  简直不可思议。
  那家伙有没有长眼睛?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无毒无害的白兔,而是一条会把人给毒到七窍流血的蝮蛇。
  禅院直哉就为了这么一个黑心的男人,把他的堂哥给杀了。
  虽然他们俩也没有多少兄弟情,但禅院甚一气了个半死。
  “新也君就别吓唬甚一了。”
  禅院直毘人的声音忽然出现。
  禅院甚一松了一口气,侧过眼睛一看,一身灰色和服的灰发老头儿正揣着手站在远处。
  桑原新也施施然转过身,“直毘人伯父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禅院直毘人扯了扯嘴角。
  什么都没做?
  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已经非常唬人了。
  禅院甚一的心又骤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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