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禅院直毘人捻着自己的一撇小胡须,略微往前倾了倾身,瞪得眼珠子都酸了,这才看到离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不远,还有一颗黑脑袋。
  只是那人穿了一件稠绿色的衬衫,和周围的环境色几乎融在了一块了,他这才没发现。
  ——除了桑原新也,还能是谁?
  “……”
  怎么又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大部分家长在看到自家小孩和优秀的小孩一起玩时,欣慰,但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尤其是对方比自家傻儿子聪明能干那么多。
  恨铁不成钢的同时,不可避免地生出嫉妒和烦闷。
  禅院直毘人以前就万分痛恨五条家那群混账时不时跑到他面前不经意地提起“六眼”。
  他每次听到,都恨不得下一秒他其中某个儿子觉醒十种影法术。
  而现在,一个和“六眼”类似的混账直接住进了禅院家,在他眼前来晃悠。
  “直哉能不能学学人家?别光顾着……”
  老父亲刚直起上半身,准备挪开眼,就见禅院直哉趁着周围没人,搂着桑原新也亲了几口,手还不规不矩地越伸越危险,最后甚至直接坐在桑原新也的腿上了。
  “……”
  禅院直哉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就往另一个人的身上坐的?
  禅院直毘人瞬间幻视自家傻儿子开开心心地搂着一条剧毒的蛇,而毒牙已经贴在了毫无防备的侧颈上。
  他好像从来没教过禅院直哉怎么抵挡美人计。
  长得越漂亮,越有毒,禅院直哉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还以为禅院直哉只是玩玩。
  但现在看好大儿那表情,哪是玩,分明快陷进去了。
  “直哉那个臭小子……”
  禅院直毘人眼皮子跳了又跳,脸黑了又黑,他低下头,沉甸甸的眼睛半垂着,在地上搜寻一根趁手的某件东西。
  奈何禅院家的侍从每日都会精心打理庭园,连落叶都不常有,更别提小树枝小木棍什么的了,找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一根。
  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塞牙。
  不爽。
  他勤勤恳恳地在这里帮禅院直哉扫尾巴,而他那个儿子倒好……
  亲亲密密地和别人谈恋爱?!
  笑笑笑,再笑下去,眼睛都要被笑掉了。
  禅院直哉这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得给好大儿找点事。
  第60章 禁词
  “你说,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啊?让我处理一天事务,他自己又去处理一天?这是有多不放心我?”
  琴房内,禅院直哉后背往后倾,斜倚在窗户边的木制栏杆上,一只手撑着脑袋。
  自从他接手禅院家大大小小的事务之后,他就很少来琴房这边的,之前天天都会来,现在差不多是一周一次。
  这几天都是桑原新也在用他的钢琴。
  弹琴挺好的,至少不是在禅院家乱跑。
  他可不想走廊上看到这家伙又和他们家别的什么人搭话。
  桑原新也自然不会插手禅院家的事。
  “这我可不知道,直哉要是好奇,直接去问你爸爸不就好了吗?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一早上了。”
  禅院直毘人是怕禅院直哉还没当上家主,就把家给败没了。
  其实禅院直哉和禅院直毘人关系还可以,但奈何禅院直哉是个脑补帝,只喜欢猜不喜欢问。
  禅院直毘人喜欢坑儿子了点,最看重的还是禅院家的利益,继承人上进正好落入他下怀。
  禅院直哉关注点清奇。
  “你居然嫌我烦?”
  桑原新也颇感无奈,“哪有,我都没提到‘烦’这个字眼。”
  “你不想听我抱怨,不就是嫌我烦吗?”在找麻烦这方面,禅院直哉也独树一帜,刚说完,他就十分不爽地抬起了自己的腿。
  “嗡——”
  被白色足袋裹得线条稍显圆润的脚后跟重重搭在了琴键上,绿眸挑衅似地勾起了几分。
  桑原新也握住禅院直哉的脚踝。
  上面没多少皮肉,就细细的一根,他一碰就摸到了骨头,虎口一圈,似乎比他的脚还要小上一点。
  “直哉,如果你再把脚翘到钢琴上的话……”
  禅院直哉下意识缩了缩脚,没抽回来。
  隔着布料,他都感受到了桑原新也手上的温热,那点温度好似烫到了他心底,弄得心尖痒痒的。
  “这是我的琴!你居然心疼一件死物?”禅院直哉酸气冲天。
  桑原新也:“对它好点。”
  禅院直哉脸色更臭了,用脚侧报复性地在琴键上压了又压,脑袋歪向一边,金发顺着他的动作往那侧滑过去了些许。
  就这么斜着蝮蛇一样的绿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黑发的调琴师。
  “哈?你之前把我压到这上面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
  桑原新也眼神游离了一瞬,好笑地端量起雄赳赳气昂昂的金发咒术师。
  先前禅院直哉还不好意思提,现在趁着没人,嘴上倒是说的挺顺溜的。
  “有吗?”
  那只刚拿过调琴器的手似有若无地在踝骨的位置描了一圈,像是在调整一个小巧的旋钮。
  禅院直哉被撩得四肢酥痒,伸出另一只脚,轻轻踢了踢桑原新也的小腿。
  “别在这跟我装傻充愣。”
  他们俩谁还不知道谁了?
  “你也是家族继承人,给我出点主意怎么了?”
  这个小气又可恶的家伙,肯定又要他答应某些不成体统的条件,才会施舍他几句话。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桑原新也给按在下面,好好磋磨一番。
  “嗯?我没告诉直哉吗?我已经是家主了。”桑原新也笑眯眯地看着金发咒术师,气人又欠打地说。
  顶着个“继承人”名头二十多年的禅院直哉忍不住轻嘲:“……堂堂家主还出来调琴?你们家也真是没落了。”
  啧,当年的桑原会长可是很风光的。
  “个人爱好不能上升家族。”桑原新也淡淡回击,“我不出来调琴,会再遇上直哉你吗?”
  禅院直哉说不出话来了,他气冲冲地站起来,和桑原新也视线齐平,心里才舒服了点,但面色依旧不好看。
  “都说了不要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我。”
  禅院直哉相当自傲,自然受不了有人站在高处,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不爽。
  桑原新也直呼冤枉,他就普普通通地垂下了眼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是禅院直哉想太多了。
  “我们俩换个位置,你也可以用这种眼神看我。”
  刚说完,他就坐到了之前被禅院直哉蛮横霸占的琴凳上。
  琴凳刚刚好能坐下两个人,禅院直哉被非要全占了,连个角都不分给他。
  “嘁!”
  禅院直哉单膝跪上了琴凳,膝盖恰好就在桑原新也的两腿之间,抬着下巴,垂眸蔑视着长相明艳的调琴师。
  “我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当上家主?”桑原新也古怪地抬起了脸。
  禅院直哉:“不然呢?”
  他还想着找这家伙好好谋划一下,哪知道这人早就上位了。
  “要么主动让位,要么被迫让位。”桑原新也似笑非笑,“直哉,你可千万不能当法外狂徒啊!”
  禅院直哉当然想。
  但他不敢。
  胆子还没肥到这个程度。
  他爹都七十了,说不准也就这两年的事。
  “你怎么当上家主的?”
  “我外公年纪大了,心力不足。”桑原新也可和禅院直哉不一样,当不当家主无所谓。
  禅院直哉想想自己那个天天酗酒还活蹦乱跳的老父亲,不快地啧了声。
  他爸爸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早就过了定年退职的年纪了。
  “其实你只要这几个月好好表现,认真处理那些事,证明自己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继承禅院家了。”
  不出意外的话,禅院直哉是板上钉钉的家主,具体会怎么安排,桑原新也也猜到了一点。
  禅院直毘人肯定是放不下心的,大概会给禅院直哉找几个辅助,或者让人约束禅院直哉,免得大少爷当上家主之后飘了。
  禅院直哉双手搀上桑原新也的双肩,冷着嗓子嘲讽:“……怎么可能!我爸爸才舍不得放下家主的权力。”
  “那可不好说,直哉这几天做的不挺好的吗?”
  桑原新也表情微妙。
  禅院直毘人应该担心现在把这个家交给禅院直哉,会被好大儿给败光。
  最担心的还是他会谋夺禅院家。
  毕竟在老父亲眼中,儿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脑子一抽,做出将整个禅院家拱手相让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他对这个家族可没兴趣,但就算解释,疑心病重的禅院直毘人也不会信的。
  “你到底是我爸爸的人还是我的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