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阻止,这人说到做到。
  掌心贴上一片温凉,桑原新也抽出一块淡蓝色的手帕,一寸一寸擦干净禅院直哉的脸。
  人是纯坏。
  但哭成这副可怜样子,真的很像只瑟瑟发抖的落水小狗,谁会不怜惜呢?
  没有人不会喜欢小狗。
  虽然这是一只经常咬人的坏狗,但没关系,只要好好教,还是可以掰正的。
  桑原新也温声哄道:“好,那就不纹在脸上。”
  得到保证的禅院直哉松懈心神,但由于过度紧张而狂跳的心脏还未彻底平复下来。
  再抬眸时,眼底已经盛满了浓烈的怨毒,仗着桑原新也看不见,视线像条毒蛇一样在桑原新也的脸上游走。
  这个人竟然敢这么吓唬他,等他被放开,他要把这个瞎子的肋骨打断。
  但看到桑原新也从手提箱里拿出来的工具,他脑袋嗡了一下。
  那是什么?
  桑原新也朝他笑。
  “没想到那两个小鬼往这里面塞了这种东西。”
  禅院直哉愣愣地问:“什么小鬼?”
  “两个关系跟我还算不错的后辈,算是远房亲戚吧!是对很可爱的双胞胎姐妹。”
  桑原新也抚摸着银白的工具,消毒好后,朝禅院直哉走了过来,顺带着解开了大少爷身前的两枚衣扣。
  禅院直哉:“?”
  他定定凝视着那两枚类似耳饰的银环。
  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大概是纯银做的,一般都是被戴在耳朵上的。
  但眼下这状况……
  那玩意儿最后会被挂在哪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的耳垂上。
  “直哉先生实在是太不听话了,您也会像欺负我一样,欺负其他调琴师吗?”
  大美人温温柔柔地问道。
  禅院直哉连连摇头,脑袋愈发晕眩,七氟烷正在他体内起作用。
  “没,没有,只有你一个。”
  “原来如此,直哉先生只喜欢欺负我吗?为什么呢?”
  禅院直哉哪肯回答是因为桑原新也长得太好看,让他萌生了凌虐欲。
  要是说出来,他绝对死定了。
  “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桑原新也靠近。
  到了这种时候,他仍不忘保持人设。
  他可是个盲眼的调琴师,万一等会儿下错了位置,那禅院直哉可有的哭了。
  所以要乖一点。
  “不要乱动,直哉先生,我看不见,你可千万不能动,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哪,我就得让你们家的家庭医生过来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琴房里发生了什么。”
  漂亮青年灵巧地用一只手解开了禅院直哉身上所有扣子,掌心贴了上去。
  “嗯?里面还穿了一件打底的t恤吗?还挺贴身的,直哉先生,看不出来啊!”
  禅院直哉浑身僵硬,四肢绵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他上半身衣服全剥了。
  消完毒的冰冷器具贴上皮肤,他的瞳孔抑制不住地震颤。
  “我错了,我错了,不,很痛,我现在就让司机送你离开好不好?”
  他翕动着唇瓣,小声地祈求道。
  桑原新也打定了主意要给禅院直哉一个教训。
  怎么会痛呢?
  七氟烷可是麻醉药。
  他要告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做错了事,是会遭到惩罚的。
  “不好,我已经不想走了。”
  第10章 留下
  翌日。
  禅院直哉梗着脖子,温吞地拖着脚步,走在铺了柔软地毯的檐廊上。
  他的头抬得比往常还要高些,神情也更桀骜,一张俊美的脸阴沉沉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少爷今日的情绪如何。
  ——非常差劲。
  禅院直哉何止是不高兴。
  他都快要气死了。
  整整一夜他都没睡好觉。
  只要一闭眼,桑原新也那张明艳的脸就会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种深入骨髓的颤栗感一个晚上根本挥之不去。
  那家伙……那家伙居然敢把那种东西扣在……扣在……那种地方。
  冰凉刺骨的银针、闪烁冷然幽光的小银环、柔软的止血棉团、还有消毒液的味道共同编织了他一晚的噩梦。
  他是亲眼看着桑原新也那双用来弹琴的手是怎么一点一点将银饰给他挂上的。
  禅院直哉气得浑身哆嗦,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胸前的位置。
  然而在他即将付诸行动之际,恰好见对面一人扎着细细长长的高马尾走过来,猛地垂下手。
  是他的叔父,禅院扇。
  心下烦闷更甚,怒气难以缓解。
  绿眸咕溜一转,坏心意浮于眼中。
  禅院扇见是禅院直哉,阴冷地压了压藏于眼窝中的幽邃双眼。
  “这不直哉吗?你不去和他们一起训练,还有心情在这里散步?”
  作为禅院直哉的叔叔,他是极其看不爽自己这位侄子的。
  不过是和禅院直毘人一个术式,又不是十种影法术,天天在家里趾高气昂、作威作福,人还没当上家主,就对他们颐气指使。
  禅院扇上下打量了一番今日显然有些不同寻常的禅院直哉。
  只见金发青年眼底青黑,脚底虚浮,嘴巴还有点红肿,像是被什么人咬破了一样。
  要不是知道这位深闺大少爷如今既没情人也没侧室,还以为是刚从人家床上下来,怎么看着像是精气被山魅给吸空了的样子?
  但这不妨碍他嘲讽禅院直哉。
  “亏你还是炳组织的首领,真是不成体统。”
  “呵……”
  禅院直哉忽地冷笑了声,嘴角一翘。
  “我什么实力,他们什么实力?还需要每天挤时间训练?真是好笑。”
  金发的咒术师吊着眼尾,仗着自己的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瘦弱矮小的叔父,心中得意更甚。
  “我不训练又怎么样?”
  等他父亲百年之后,禅院家不照样是他的?
  聪明人现在就该伏低做小讨好他了。
  谁像禅院扇这样上赶着找骂的?
  简直是自讨苦吃。
  “要我说,扇叔父还是得加重每日的训练量啊!毕竟您可不像我,有个好术式,也不像我父亲,有个好儿子。”
  说着说着,禅院直哉就自然而然自夸了起来。
  “铮——”
  太刀出鞘,寒芒一闪。
  光影变化间,禅院直哉和禅院扇便已转换了位置,前者侧身避开那把几乎是冲着他的脖颈来的银道,但也并未离太远,而是恰恰好错开。
  刀刃近在咫尺,却近身不了多少。
  不像是得到了一个教训,更像……挑衅。
  还不等禅院直哉嘚瑟两句,他的脸色却陡然白了几分。
  虽只是一个侧身,但仿佛被牵扯到了什么,血肉被生生撕开了些许,一阵阵的钝痛在他脑子里盘旋,弄得他烦躁不已。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忽略那种奇怪的麻痛。
  这么痛一下,又想起来了。
  禅院扇似乎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你受伤了?在家里都能伤到,直哉你到底行不行?别太没用。”
  禅院直哉猛然攥紧手,指骨因过大的力道咔嚓咔嚓响,异常瘆人可怖。
  他太过疑神疑鬼,总感觉禅院扇意有所指。
  这要是平常也就算了,偏偏他还真在家里被……
  一想到这,禅院直哉暴怒无比,盯着禅院扇的绿眸也是阴森森的,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忍着。
  这是在禅院家。
  以后再收拾自己这位叔叔。
  “我可是特意放慢了速度的,没想到扇叔父……你这么久都没有长进。”
  禅院扇听着那声似有若无的轻叹,肺都快要气炸了。
  “你……”
  禅院直哉撩起懒洋洋垂下的眼皮子。
  “我怎么了嘛?说的是事实而已,实话您还不乐意听了吗?”
  他这人很擅长说敬语,偏偏语调悠长婉转,乍一听像是撒娇,但任谁听了都是在阴阳怪气。
  禅院直哉不止私底下嘲笑自己这位叔父,明面上也惯会讥讽。
  等他当了家主,就让族里那些看不爽的人全部去青森那边种苹果,最好第一年来个大暴雪,让禅院扇这些人颗粒无收。
  禅院扇近乎目眦欲裂。
  “叔父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禅院直哉手指捏着银白的刀刃,将那把太刀从推门中抽出来,又慢条斯理地将其推回了禅院扇的刀鞘中。
  “叔父真该好好练练,毕竟是半个身子埋黄土里的人了,能活多久那还真是不一定呢!”
  言罢,禅院直哉猛地撞开禅院扇,扬长而去。
  等到无人之处时,他藏到一个凹角里,小心翼翼地抬手,隔着衣服碰了碰自己胸前。
  阵阵麻痛刺激得他四肢都麻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