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心中快速闪过一丝可惜。
居然看不见。
而远处那人已经来到这幢屋子下方,似有所感般抬起了头。
禅院直哉正好垂眸。
他清晰地从墨镜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琴房就在上面,在下送您上去吧!”
那个旁支的护卫热切道。
漂亮的人说:“麻烦你了。”
禅院直哉眯眼。
声音还不错,温温柔柔的。
真的不是女人吗?
长得美的人到哪都有一张无形的通行证,人毕竟是视觉动物。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一声,从琴凳上下来,推门走出去,下了楼。
有那么一刹那,他还以为对方看到了他。
“交给我就行,你下去吧!”
那名侍从见到禅院直哉,立刻低下了头,语气中不乏失望之色。
“是,直哉少爷。”
大美人朝着禅院直哉出声的地方笑了一下。
“打扰了,我是来调琴的桑原新也,您可以叫我桑原。”
“桑原?”
禅院直哉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但也没太在意,说不定是以前在大街上听到过。
“禅院直哉。”
他温吞地做了个自我介绍,高傲的态度就好像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是一个纡尊降贵的问好。
视线漫不经心地从桑原新也明显的喉结上扫过,心中涌现的失望更盛。
“禅院先生。”
“我们家的人都姓禅院。”禅院直哉突然讥笑了一声,“谁知道你在叫谁?”
桑原新也一愣,歪了歪头。
肩上扎着绸绿色发带的发尾小幅度晃了一下。
禅院直哉的视线立刻被浓稠又富有生命力的绿色所捕获,根本挪不开。
“那,不介意的话,可以叫你直哉先生吗?”
禅院直哉发出一声高傲的鼻音,算是应下了。
丝毫不顾及别人怎么想,他直言道:“你看得见?”
桑原新也似是没想到有人专门往别人心窝子戳,眉心微微蹙起,摇了摇头。
“看不……”
未等他说完,禅院直哉竟直接伸手摘下了他的墨镜。
先前没看到眼睛还好,这下看到了全貌,禅院直哉无意识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果然。
如他所想,桑原新也长了一张相当靡丽的脸。
他的判断从不出错。
遗憾的是,那双钴蓝的眼睛上覆了一层阴翳,瞳孔涣散,黯淡无光。
倒有种残缺美。
禅院直哉把墨镜丢进了桑原新也怀里,任由后者无措地接住,随即他不走心地道了歉。
“不好意思嘛!我以为你是装作看不见,我们家可是有很多秘密的,不能随意透露,你懂的吧?”
桑原新也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的。”
“你能明白那就太好了。”
禅院直哉转过身,脚一伸,把边上一块不大的置石给勾了过来,恰恰好拦在桑原新也身前。
他自己则是几步踩上连接檐廊的木质阶梯,
“跟我来吧!”
“好。”
桑原新也不疑有他,谨慎又小心地挪动脚步,往前面走去。
就像个真正的盲人那样。
禅院直哉站在阶梯最上面,直勾勾地盯着即将被绊倒的漂亮青年,唇角微翘。
或许只要两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可以在慌乱的惊呼声中,伸出手稳稳接住对方。
唔……不,让这人就这么跪伏在地上好了。
谁叫这家伙让他等了这么久。
桑原新也敛好唇边泛开冷意,抬起脸。
金发咒术师在那副漆黑的墨镜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恶毒、冷漠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接着,天旋地转。
脚下的木阶骤然断裂。
禅院直哉失衡向前扑去,恰恰好跪在了漂亮青年身前。
还是双膝!!!
第2章 交锋
“直哉少爷!!!”
惊呼声炸起。
和禅院直哉的预想完全不同,跪在地上的人成了他自己。
好在有禅院直哉的地方,人都比较少,眼下他狼狈跌倒,没什么族人看见。
在无人看到的视觉死角,那级断裂的木阶上悄然飘出一根打着精致绳结的黑线,悄然无声消散于空气中。
“是什么东西倒了吗?”
桑原新也听到动静,焦急询问。
手中盲杖往前一扫,愣是敲在了禅院直哉肩侧,力道不重,但也不轻,恰好把控在了无意而为之的范围之内。
他看不见啊!
用盲杖探寻前路很正常吧?
他怎么能料到有人跪他前边了呢?
不能怪他的!
“你!!”
禅院直哉哪受过这委屈,此刻眼睛都气红了一圈,瞪得大大的,试图以此逼视桑原新也。
可一抬头,他便被对方那根绸绿色的发带抓取了全部注意力。
那抹浓烈的常磐绿似乎要将他拴紧,绞死,说不上来的窒息感瞬间遏制了他的咽喉。
晃眼间,禅院直哉误以为院子里种的那棵悬铃木的叶片落在了桑原新也的肩头。
桑原新也茫然又无措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手掌之下挤着沙粒和小石子,阵阵刺痛传来,终于回过神来的禅院直哉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在外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对方还是他最看不起的非术师,他没当场爆发都算是能忍的了。
但很快,禅院直哉就意识到眼前之人什么都看不到,心下骤然一松。
他悄声站起来,回头狠狠给侍奉他的妇人扔了一个眼色。
“什么事也没发生!”
禅院直哉把手心翻过来,掌心有些许被尖石子划蹭的红痕,渗出了两三根血丝,不是很严重。
“真的吗?直哉先生?”
桑原新也像是生怕一会儿会撞到什么,眉心微蹙。
“可我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禅院直哉刚想说一句他才不是什么东西,回归的理智又让他马上把这话吞了回去。
“什么也没有!我刚刚已经给你挪开了。”
“这样啊!那就谢谢直哉先生了。”
桑原新也意味深长地说着。
在念叨禅院直哉的名时,轻快地扬起了一个调,听起来别有韵味。
墨镜朝向了禅院直哉这边,漆黑的镜面倒映而出的剪影镀上了一层明媚春光,却莫名瘆人。
禅院直哉冷汗刷一下掉了下来。
他小声咕哝:“真是见鬼了。”
“直哉先生?怎么了吗?”
桑原新也冷不丁出声。
禅院直哉脚下一踉跄。
“……没什么。”
差点忘了,眼盲之人,耳朵总比常人要灵敏不少,他说的够小声了,没想到还是被听到了声。
他定了定神,抬起下巴。
“赶紧的,你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我今天可还没练琴呢!都是因为你来得太迟了。”
桑原新也唇角捎着腼腆的笑意。
“抱歉。”
先前那颗置石并未挪开,依旧摆在那。
禅院直哉直勾勾盯着。
可惜对方并未如他所想的那样被绊倒,而是用盲杖在身前轻扫,击打障碍物,随后便以一种稍显笨拙的步伐成功绕了过去。
遗憾的轻嘁被窸窸窣窣的林叶声所掩盖。
早在来之前,桑原新也就知道这一趟绝没有预想中那么顺利。
果然!
他这才刚进门就被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给刁难了。
真坏啊!
居然还故意把石头带到他前边。
欠教训。
“不好意思,忘记提醒你有块石头了。”
禅院直哉毫无歉意地说道。
桑原新也浅笑着,握着手中的盲杖,面颊带着一点点好看的淡粉色。
“没关系的,直哉先生。”
他要是真看不见岂不是要被禅院直哉欺负惨了?
看看这家伙勾唇笑的样子,不干点坏事心里不舒服?
以前也是这么对那些无辜的调琴师的?
给他等着!
他保证今天之内让禅院直哉狠狠吃上一堑。
禅院直哉盯着那根有些碍眼的盲杖看了一会儿,绿眸一转,就生出了坏主意。
“我们家也没那么多障碍物,你那根东西,就别用了吧?这里的房子可都是些老古董,你要是敲坏了门和柱怎么办?赔得起吗?”
漂亮青年局促咬了咬下唇,松开时,上面浸润了些许浅薄的水光。
禅院直哉下意识挪开眼,四处巡视。
他突然想给自己找杯水喝,喉间又干又涩,着实不舒服。
“可是……它也算是我的眼睛。”
“我们家有很多仆人,有事叫他们就行了。”禅院直哉偏头朝边上的妇人使了个眼色,矜傲地说,“再说了,又不是不还你,你走的时候,会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