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站在水幕中,一边冲洗着,一边思考应该如何坦白自己还记得一切。
直接说吧。既然长了嘴,就是要用来说话的!他给自己鼓了鼓劲。
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打开门,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好香。
静间遥踩着脱鞋走了出来。
滋啦啦的响声从厨房传来,餐桌上也摆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色泽鲜亮,还冒着热气。
“洗好了?”
安室透抬起头,目光越过开放厨房的岛台,快速扫了一眼从浴室中走出来的人。
静间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面料宽松地贴着身形。袖口卷起,露出了一节线条流畅的手臂。
比之前那身从实验室里穿出来的衣服,顺眼多了。
安室透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果然,这套家居服很适合他。
“稍等,马上就好了。”
静间遥快走到岛台前,神色有些慌乱:“我也来帮忙……”
却见安室透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菜肴盛出,对他笑了笑:“已经好了。”
将最后的一盘菜放上餐桌,静间遥正想要拉开椅子,却见安室透又突然转身走向冰箱。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静间遥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是什么?
接着,他就看见安室透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小心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蛋糕?”他喃喃出声。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或许不记得了。”安室透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
生日?
静间遥怔了怔,缓缓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电子时钟……
【2月14日】
而年份那一栏的数字,比他记忆中多了两年。
原来,他已经睡了这么久。
他转回视线。
桌上的饭菜氤氲着热气,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烛光微微摇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坐在对面的金发男人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又一次看穿了他的内心,灰紫的眼眸显得格外温柔。
他弯了弯眉眼,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生日快乐,欢迎回家。”安室透轻声说。
家?
这里……应该是他的归处吗?
十五岁后,真正与家人同坐一桌的机会屈指可数。
后来的每一次和阵哥坐在桌前,更多时候却是在讨论下一次的任务该如何进行……
静间遥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眼泪却先着滚落了下来。
好丢脸。
“前辈……”
“嗯?”
“我回来了。”
安室透的笑意更深,再次重复道:
“欢迎回家。”
“这一次,我应该叫你什么?”
第70章
“这一次,我应该叫你什么?”
静间遥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就听见了安室透这么问道。
“……欸?”他愣了一瞬,没有反应过来。
安室透却先站起了身, 在他的注视下,绕过了桌子,走到了他的身旁。然后弯下腰,轻轻为他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我问,这一次,我应该叫你什么?”安室透低声重复道。
降谷零知道了,知道他没有忘记。
静间遥想。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朵似乎也漫上了热意。
他慌忙开口解释,话语却有些磕磕绊绊:“我、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然后、然后就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办……
“我没有故意要瞒你的!”
安室透耐心地听他说完, 点了点头。
擦拭眼泪的手也没有离开, 反而顺势轻轻托起他的侧脸,让他无法躲闪地对上了自己的目光。
而另一只手,则撑在了桌边,将静间遥圈在了双臂有限的空间里。
他就这样微微俯身着,垂眸看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也映照着静间遥惊慌失措的模样。
“嗯,我明白。”他笑了笑,温声回复,“我早就猜到了。”
静间遥又懵了:“什么时候?!”
他的演技有那么糟糕吗?
绝对不可能!卧底训练里,表演课程就算不算出类拔萃,也至少算上良好水平。
更何况,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组织之中, 如果演技不过关,他早该暴露了。
那么,降谷零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根本没有想要骗我啊。”安室透仿佛又一次洞穿了他的内心,那双灰紫的眼眸中染上了温和地笑意,“至于什么时候……大概是你接过手帕的那一刻起,我就有所察觉了。”
安室透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那个时候,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手帕。反而像还记得那方手帕的来历。
“还有,你也没有问我'那套房子'是什么、在哪儿。
“以及……”
安室透又低下了些身子,温热的呼吸拂过静间遥发烫的皮肤上。
静间遥觉得脸颊不止滚烫,还有些发麻。
“之前进门的时候,你在打量什么?”
静间遥的瞳孔轻轻颤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是在对比……我之前带你去过的安全屋?”
四目相对,静间遥能看到对方眼中,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笑意。
“我说得对吗?”
静间遥已经感觉自己已经烫得快要燃烧起来。
对方越靠近,他的心跳也跳得越快,声音也越响。接着,连呼吸了乱了节奏,无法调整。
可他的目光却已经被对方攥住了,怎么也无法挪开。
太近了。
怎么办?左右边都被困着,根本逃不掉。
不,静间遥。
要回答,不能逃。
最终,他轻轻点了下头。
“嗯……”
可心中的那点不甘却冒了头,他忍不住反问道:“所以,发现我没忘记,这就是你这么开心的原因?”
安室透望着那双瞪圆的桃花眼,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对。”他回答得很干错。
这过于直白的承认反而让静间遥更加不知所措。
可是,他现在已经逃无可逃,连脸也被对方的手抬起,连别开脸都做不到。
并非没有力气挣脱,只是,他不想。
“但真正放下心来的,还是因为那句'前辈'。”安室透补充道。
“所以那个时候才停了一下……”静间遥恍然大悟,喃喃自语。
“欸——被发现了啊。”安室透眯了眯眼,“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若有似无地有些引诱的意味。
蛋糕上那支细长的蜡烛已然熄灭,但这一刻,静间遥却觉得对方眼中的光比之前还要明亮。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
“田纳西、雨宫裕之……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称呼。”
听安室透这么说,静间遥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他清醒起,对方就没有用代号或者假名称呼过自己。
“我想要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安室透抬起手,捋过他额前还未干透的碎发,然后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
距离更近了。
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睫毛轻微的颤动,能感知到温热湿润的呼吸。
在这样的距离里,静间遥终于看懂了对方眼里的那簇光究竟是什么。
是期待。
是沉寂了长达两年的期待。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中学时的那个公园里,仿佛又坐在了吱呀响的秋千之上。
身旁还是那个人,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那一步的距离已经不复存在。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下天边一缕,也即将被夜幕吞噬的晚霞。
而眼前的人,却像是晨光初升,带着令人眷恋的暖意。
当初在那个公园里,是对方为自己指明了方向。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得知晓了对方的名字。
那时的自己无法说出真名,后来失忆的自己也仅给出假名。
而现在,他终于拥有了坦白一切的资格和勇气。
告诉他吧。
告诉降谷零,你的名字。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静间遥在心里对自己说。
安室透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他对自己向来自信,此刻也坚信自己能够获得想要的答案。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却在此刻开始加速。
对面的人在听见他的问题后,那双灰蓝的桃花眼就眨了眨眼,眸光流转,仿佛在透过他怀念着什么。
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对方一定会告诉他的。
他相信。
“静间遥。”
片刻寂静后,他听见眼前的人轻声开口。
“我的名字是,静间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