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琴酒出现在任务现场的用意——监视。
  可在那之前,琴酒什么也没告知他。
  琴酒只在邮件中说:威士忌组中会有新人加入。而加入的人,正是杀了“苏格兰”的“田纳西”。
  琴酒……到底对他隐瞒了什么?
  思绪飞速闪过,安室透没忘回应静间遥:“不,我没有受伤。”
  他抬起头,对上静间遥略显困惑的双眸:“反倒是你受伤了吧?”
  “之前意外闻到了你身上的药味,又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纱布。”他笑了笑,“我没有多管闲事吧?”
  “原来是这样。”静间遥悄然松了口气。
  没有受伤就好。
  得再小心一点,就算为了自己的未来,也绝对不能让降谷零出任何事。
  他接着回答安室透的问题:“只是受了点小伤。我皮糙肉厚的,过几天就能好了。”
  撒谎。安室透在心中冷笑。
  小伤用得着那样缠纱布?
  看着静间遥伸手想要去拿药的动作,他先一步拿起了药。
  欸?
  静间遥抓了个空。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突然抢走药的手缓缓向上移动,那只手指节分明,是健康的小麦色。
  视线再次上移,又猝不及防被安室透过分灿烂笑容闪了个正着。
  这是做什么?
  他眯眼,身体前倾,上手想夺回药。
  安室透却微微后仰,轻巧地躲过了静间遥的手。
  “不如我来帮你吧?”
  他对着静间遥晃了晃手里的药。
  “嗯?”
  看着静间遥犹豫的神情,那双灰紫的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笑意。
  他会答应的。安室透笃定。
  第7章
  安室透如愿得到了同意的答复。
  然而当静间遥脱下上衣,露出后背时,他却不由得沉默了。
  他的背后纵横交错着几道鞭痕,鞭痕中有点点血孔,像是被带倒钩的鞭子撕扯出的痕迹。
  那伤口原已开始结痂,却因今日的行动再次崩裂开。鲜血虽已止住,却还是能看见血痂中刺眼的肉红。
  不止如此,他的腰侧还有大片的淤血,虽比背部情况要好上不少,却也显得触目惊心。
  安室透垂下眼眸,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评价。只是拿起了棉签,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背后的伤痕。
  静间遥却感觉,脸颊微微有些热意。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为他处理伤口,更何况此刻他还赤裸着上身。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沙发面料的纹理,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
  这绝对是试探吧?肯定是吧!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难道组织最近推出了什么“关爱同事身心健康”的新政策?还是说公安卧底忍辱负重的特别服务?
  对方可是降谷零,那个在大家眼中会为了任务豁出去的、理智且靠谱的男人。这么一想,似乎也不奇怪了。
  明明把药丢给他,说一句简单的“自己搞定”就足够了。
  有些不习惯……
  静间遥深吸一口气。
  无视,无视。
  可背后的鞭伤带着灼烧般的轻微刺痛,棉签划过时又带起一阵细密的瘙痒。
  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忽视身后那个人的存在。
  这种体验比被琴酒拿枪指着还难熬。
  他在心中暗暗哀嚎。
  在他身后的安室透一边上药,一边注视那身伤痕出神。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地开口:“是之前任务留下的吗?”
  静间遥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思索了一番才回答:“算是吧?”
  不可能。安室透在心里立刻否定。
  这身伤根本不像任务所致的,反而更像是……严刑拷打留下的痕迹。
  和那个吐真剂的针孔一样。
  “和琴酒'做任务'时留下的?”安室透继续追问。
  他还记得琴酒之前说的话:
  【“既然恢复了,就继续完成任务。”】
  “大概?”静间遥手指轻扣了一下沙发表面,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但琴酒之前都那么说了,那应该是吧。
  安室透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继续上药。
  背部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打算去处理腰侧的淤青。
  突然,手腕被一把抓住,但那只手的所用的力气并不大。
  他抬眼,直接撞进了一抹灰蓝之中。那抹灰蓝中隐隐有几分克制,隐约流露出一些不自在。
  “前辈。”他听见那双眼睛的主人低声说,“前面的伤……我自己来就好。”
  ……
  静间遥的上半身又被纱布一圈圈缠上,最后打了个结,他才套上衣服。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一夜未眠的两人终于泛起了困意。
  安室透也匆匆冲了澡,便回房间休息。
  静间遥则打了个哈欠,侧躺在沙发上,闭上眼,沉入了眼前的黑暗。
  -
  “你有把握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他。
  “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相信我吧。”
  “我疯了才相信你。”
  “你什么时候疯的?”
  “少废话,别死了。”
  “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
  “安心。不会死的,等我回来。”
  -
  早上七点,风见裕也刚坐上驾驶位,准备去上班。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声。
  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上司发来的邮件。
  毫不迟疑,他立刻就点开了那封邮件。
  这时手机却卡顿了一下,停顿了数秒,屏幕才跳出了一长串的信息。
  风见裕也屏息凝神,郑重地阅读着邮件的内容。一字一句阅读完毕,他才放下手机,仰头望向遮阳板的方向。
  他不禁陷入思考:自己只是睡了一晚,他那敬爱的、如铁人一般的上司,究竟是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情报呢?
  他不会一整晚没睡吧?风见裕也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沉默片刻,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会吧?
  -
  安室透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只短暂小憩了片刻便起身下床。
  屋子里有他无法完全信任的人,即便锁了门,他也难以安心入睡。
  根据透过阳台洒入的阳光,他判断现在大概十点了。
  还是出去买点食物吧。毕竟这个安全屋他很少使用,除了基本用品,其他几乎什么也没有。
  他换好衣服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雨宫裕之屈膝蜷缩在沙发上。他背靠着沙发,脸朝茶几。
  那张沙发确实不算宽敞,对一个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来说,躺在上面休息恐怕并不算舒适。
  茶几上依旧散落着对方那几件少得可怜的随身物品:钱包,钥匙,和手/枪。
  他静静地注视了几秒,随之移开目光,大步走向玄关。
  “咔嚓。”
  门被轻轻关上,并从外反锁。
  沙发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其他动作。
  他知道斜后方还有个监控正对着这个方向。
  他察觉到了降谷零细微的态度变化,却想不出缘由。
  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钱包,依旧原封不动。
  他眨了眨眼,再次合上双眼。
  -
  静间遥盯着碗里的饭,这是安室透带回来的。
  “不合胃口吗?”对面的人看他迟迟没有动作,随意地问道。
  “不,不是的,只是感觉太麻烦前辈了。”静间遥说。
  “前辈不但收留了我一晚,还帮我带饭。此等大恩大德,雨宫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才能还得起前辈的恩情啊。”
  “所以,下午我会出去找房子的。”
  安室透抓住了最后的重点,微笑道:“其实你暂时在这住着也没关系。”
  “不,我不能再继续打扰前辈了!”静间遥认真地说。
  继续在这里住着,降谷零要怎么去接头?要怎么去传递情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而且,沙发确实不舒服。
  “需要我帮忙吗?我对这附近才算熟悉。”
  “不用了!前辈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在静间遥坚决的态度下,安室透也并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礼貌地说:“好吧,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静间遥点点头,这才开始吃饭。
  安室透则是垂下了眼眸,眼神愈发深邃。
  -
  东京的房子是不是太难找了? !
  静间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有气无力地灌了一口矿泉水。
  虽然只是初夏,但一个下午跑遍了十几家中介的他,背后已渗出了一身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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