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浓雾四起,渐渐掩盖住了热烈的太阳,稀少的光漏在屋里,光与雾和谐共生。
  鲛人低低吟唱的歌声如泣如诉。海洋的珍珠花开在陆地,快要枯萎。她祈求的同类以血肉为城墙,护她离开。
  越来越多摇晃的身影踏入浓雾,稀薄的阳光无力地灼烧着恶鬼的身躯,却又在下一秒被强悍的种族天赋修好。
  伴随着恶鬼的出现,越来越多的人类发出最后的惨叫。
  鬼杀队收到紧急通知,靠近大本营的地方,有一处落后的城镇恶鬼结群,白日袭人,请求支援!
  鬼杀队主公召集剑士,点到几个柱带着普通剑士速去。
  其中就有时透无一郎。
  当听说,小镇莫名出现了遮天浓雾,太阳造成的伤害对恶鬼来说,还赶不上修复的速度。他们大开杀戒,城镇几乎被血染尽。
  他心头狠狠一跳,握着剑的手“咯吱咯吱”握紧。脸色青得可怕,睁到眼睛发痛,血肉不敢接受,露出一根一根细小的血丝像红线一样,锁住不断晃动的瞳孔。情绪带来的紧缩又在太阳光下不断缩小,此刻看着骇人至极。
  他垂头,过长的刘海遮住的眼里的惊涛骇浪。
  好痛,好害怕。
  他心跳的咚咚,眼睛睁得痛极了,一点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但他强撑着睁开眼,不肯让自己错过一点主公的表情。也不能漏听一点小镇百姓的情况。
  终于。
  “我的孩子们,拜托了。”
  主公大人一如既往微笑坐在走廊,目送他们。
  风吹过衣角,时透无一郎在出门那一刻,脚程慢了一步,他看着比他高或者矮的柱们超过他离开,回头看了眼庭院。
  日式庭院修的很大,这里蓝天白云,绿柳红花,小桥下溪水潺潺。主公大人坐在无法走出来的墙檐下,阴影笼罩着他,紫色的死亡笼罩着他。
  接近失明的透白眸子察觉到时透无一郎的视线,他转头,对阳光底下的少年微微一笑。
  时透无一郎收回视线,避开主公大人温和的信任,指腹不停摩擦着剑柄处,摩擦着快步离开。
  对主公大人太无礼了……
  他掐着指尖,露出泛白的甲盖。
  着实不应该。
  紧赶慢赶,带着一批鬼杀队剑士来的柱,除他外,有甘露寺蜜璃,蝴蝶忍,不死川实弥,以及他。
  “霞之呼吸……”
  很轻松地砍掉一个又一个咸鱼鬼,这片区域终于暂时没有烦人的存在。
  普通人的性命暂时得到了保障。
  他收到,淡漠扫过一个又一个尸骨不全的残骸,扫过躲在名为“家”的废墟中,一对瑟瑟发抖的兄妹。
  他说,“躲在废墟里很危险,我不想多增加救人的负担,麻烦你们离战场远点。这么大的人了也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吧。”
  年长的兄长脸色涨得通红,想挥着拳头出来说什么,躲在他背后的妹妹倒是紧张地扑在他身上,感激又警惕看他,不许兄长去找时透无一郎麻烦。
  没兴趣听这些杂音,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离开,踏进浓雾。
  这里的雾气很浓,一开始靠近这座城镇时,时透无一郎他们就觉得雾气像是奶油一样绵密,可越往城镇中心走去,就越会觉得,之前的雾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时透无一郎一刀砍断要咋过来的房梁。
  随即把作乱的恶鬼斩杀。
  “咕噜咕噜。”圆润的光头掉在地上旋转,脸上没有对死去的恐惧,而是一种没有意识的空白。
  时透无一郎心下更添几分沉重,只怕……
  他看向雾气更深处。
  许多情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事情,民情,感情。
  都得去掉情。
  第75章
  铃鹿莓坐在自己的鱼尾上,闭眼感受力量节节攀升。冰冷刺骨的海洋阴面力量横冲直撞她的经脉,在汹涌浪潮不断撞击成长的经脉逐渐由一开始的东倒西歪,弱柳扶风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稳固。
  她看着面板上不断飘升的数字,感慨鲛人的歌声真是个好用的技能。
  不过是随意的哼唱,便能传声千里。那些被她控制的蠢货在填饱肚子同时,还能给她增长经验等级,能力进一步提升。
  铃鹿莓覆手,淡蓝色点着碎钻的长甲在一双苍白的手上煞是好看,那碎钻的形状,像是扑来的一层层浪潮。
  天上突然召集出片沉压压的灰云,沉闷又响彻天际的雷声慢闪电一步,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她把手翻过来,云散雨停。
  天上太阳投射下的高温,地上雨渍打湿的潮湿,全部抵消化为水汽融入低声不成调的云雾。
  “十二鬼月是什么?”她开口。
  “十二鬼月是除那位大人外最厉害的鬼,他们十分强大。”
  小镇靠海,铃鹿莓在水里滋补身体,被控制的鬼当然要在水里回答她的问题。
  幸好,这里不是深海,只是浅海区,浪水席卷着拍打过鬼的胸膛,腥咸的海风吹动鬼的头发,海藻一样搭在水的肩头。
  鬼目光呆滞,却保留了基本的思维,细细回答了铃鹿莓的问题。
  “这样啊……”铃鹿莓听完若有所思,鱼尾很长,凌凌波光在这片海雾里就像是有火彩的海宝石,像蛇一样盘旋的鱼尾撑起来,下半身死死钉在海里,上身却像有线的风筝,不紧不慢地飞过来。
  她肩头还盛着一些水珠,顺着肩的线条留下。
  她把头低下,居高临下逼近了这样貌普通的男鬼。带着一些危险的好奇,她张着抹了一些血色的唇,问,“我和十二鬼月,谁更厉害?”
  “您的实力在下弦定有一席之位。”男鬼不假思索。
  下这个字一听着就不怎么好。铃鹿莓蔫蔫回正身。
  远处海浪正在掀起又坠落,漩涡时隐时现。
  “哎呀,看来我还差的远呢……”几乎是没有光线的世界,铃鹿莓散着一头微卷的编织长发,不笑的时候那双亮得惊人的兽瞳危险满满,不过她又很快笑起来。
  好像有熟人出现了呢。
  远处,担心铃鹿莓被同僚先处决的时透无一郎着急赶来。不断上升的海浪打湿了他的头发,平时打理极好的长发现在一分为二,像是有人拿斧头劈开,乱糟糟,湿漉漉地流着水线,衣服全湿了。
  而看到的,就是铃鹿莓带着栀子花香气的笑,靠近了那朵没有香气也没有样子的枯草。
  深吸了一口气,却被海浪扑过来,呛了口水。海水咸苦无比,没有他院子里的井水甘甜,还带着一种冷意的涩味,叫他胃里像有冰块在翻江倒海。他竭力忍住想吐的欲望,冷静把刀剑划平,起势。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斩!”
  青色霞雾覆身,平移的刀剑瞬息解决掉男鬼迷茫的视线。连带着他的身影也随着迷茫而消失。
  没反应过来的还有铃鹿莓,她还保持着俯身的动作,只是脸上却是一副没搞清情况,却又有忌惮对方下一步的警惕。
  “咔。”
  铃鹿莓收手,坐直摸了摸她腰部和鱼尾处装饰的珍珠,圆润的珍珠摸起来可爱极了,压在指腹可以平怦怦跳的心。
  她一只手撑在鱼尾上,一只手抬起,撑着脑袋,像是俩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得,带着熟稔和亲昵笑起来,上腔一左一右俩颗尖牙在浓雾里闪着微光“这么快又见面了,时透。”
  时透无一郎没说话,他站直身体,随后慢慢把刀尖对上铃鹿莓的心脏,雪亮的刀尖还沾着上一只鬼未滴尽的血,丝丝缕缕缠着刀身。
  “回去同我主动认罪,或者死在这里。”
  冷淡的语气和他这个人一样,要不是那张出色的脸。
  铃鹿莓无所谓地想:简直浑身淡的让人记不住。
  她又游过去,好好看了眼这人,又笑起来。
  这人还是那样守礼,见她变为鬼身,就垂眼不去看铃鹿莓上身打扮,只是盯着藏在海里的鱼尾。
  “干嘛要回去呢。”
  铃鹿莓被逗笑了,笑的花枝摇曳。藏在海里的鱼尾也露出了尖,浅的透光,薄的像层纱的鳍不断扑打在海,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你这死心眼。”她眼波流转间嗔怪,她游到少年身边,看他没有要攻击的意思,笑嘻嘻凑过去,手臂横上他的脖子,尖尖的指环着。
  “鬼杀队每日又累又有生命危险,何必这么死心塌地地卖命呢。”她环住时透无一郎脖子,瞅他没说话,嬉笑间滑到他胸膛前,点着他额头,“小死板何不跟我做这海底的大王,我做女王,你做我的男宠……海底的财富珍宝数不胜数,深海的珍奇人间不得闻。”
  她算盘打的极好,海底是她的地盘,人类根本活不下去。到时候他要是识相,百依百顺对她,她倒是不能不给他一片孤岛,好声好气养着他,或者送他去别的国度。
  总之,先把这关过去,到时候势比人强,怎么着都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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