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几乎没有声音。
他回到卧房,点亮那的灯,一间全黑的的屋子由一声“哗啦”跳动的火焰撕开了幕布。
他依次点亮房间的灯,终于变得敞亮。
接着又举起一盏灯带去盥洗室。
全木的屋子很容易被火吞噬,他把煤油灯放在高处,自己舀了盆清水带回来洗漱。
他很爱惜这头长发,因此到所有洗漱完,他总要梳一梳头发,确保顺展。
今天也不例外。
抬起头,原本清凌凌的眼睛很快变成半月眼。
原因无它,他头顶有俩个小丸子头,因为头发取得很少,扎得很小,所以他根本没有感觉。
好烂的手艺。
他轻松的抽出青色丝带,一头顺滑的墨发如水倾下。扎过头发的地方正好是他平时的“角”。
扎太久了,那块有点弯曲。
时透无一郎抹了一点水上去,等它干后的表现。
头发沾水了,不能立刻睡觉,时透无一郎干脆在寝室多点了些灯,随手挑了一本书看。
等坐下了,才恍然发现是那天上课的课本。
穿着结实又柔软的寝衣,他抬头走到窗前,推开里面的世界。
他家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寥寥几颗松柏写意。
外面没有春天。
猫一样无声贴地回来,却发现风早就给他选好了目标。
他想“行吧,反正哪页都一样。”
他跪坐下,懒怠地看捧在手里的书。
才恍然发觉,不是风为他做的选择,而是不久前的自己为当下做出的选择。
这页里夹着一朵扁平的,不对称的,底下有一个小鹿角的花。
他捻起,一朵薄得很的白花长在少年手做的树枝上,被灯火一照,好像它有了生命,尽力舒展着,而少年的右脸上有一朵暗色的阴影花正霸道的占据着。
他把花放在腿边,食指和拇指捻着,垂下眼看书。
“我知这世界本该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这是一句有近百龄岁的话。
上课的先生说。
他倒是没什么触觉,只认为是句要记下来的话。
倒是向来背书一遍过的铃鹿莓多念了三遍,先生问她这首诗很难吗?
她想了想说“不难,只是难过。”
先生软下眉眼,说她是个做学问的苗子。
又去看他,倒也没有唉声叹气,只是眉眼里有藏不住的可惜。
先生惋惜的原由,他大抵是知道的。
无非是他记性好,学得快,人聪明,但偏是个木石性子。
不是说不好,作为鬼杀队成员,比起花架子更看重实用性是对的,只是总是少了那么几分春花悲秋月的气,到底让他这个做老师的可惜。
但是他的可惜没有被时透无一郎采纳。
在这个生死不由己的时代,他作为柱就要考虑太多了。
多到他来不及去主动想起过去,多到他不能及时注意到银子的羽毛是否褪旧换新,多到他不能去考虑自己的生命什么时候结束。
他能做的,只是握紧手中刃,和一个个还未成为罪人的鬼提前斩消下地狱的可能,他也只能做的,是握紧手里仅有的,去保护他们,也是保护自己,更是保护人类。
想到这里,他到也不看书了,整个人倒在地板上,头发湿着只是说不能睡觉,没说不能躺着。
少年人体温高,没多少时间就把头发烘干了,只是自己恍若不觉,看着往日头顶的房梁暗极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来了铃鹿莓家。
她家等晚上的时候,只要有人在的房间,只要不睡觉,灯一定不会灭。
她的灯是明亮的,是恍若白昼的,是电力的。
是他上次和她偶然组队受伤后,他觉得是小伤,不过些许划伤和擦破皮,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长好。
铃鹿莓倒是大惊小怪了一会,他俩做完任务时间早,这地方又离她家近,她就把他强行拉回家,让他在柔软如云朵的沙发上坐着。
自己转身去找一瓶透明,没有颜色的,但气味呛鼻的酒精,又拿了几片白纱布和棉棒。
在沙发上等他时间,他一直在抬头看灯。
好亮啊,要是和太阳一样,恶鬼一定不敢在夜晚再袭人了。
看到他眼睛忍不住眨,流出泪水时候,铃鹿莓坐到他旁边,拿起手指抹过泪水,什么都没说又去洗了遍手,给他包扎胳膊。
她手真的不灵巧。
时透无一郎回忆。
明明只是拿酒精擦过后,再拿纱布一圈圈缠好的事情,她却在擦好后,一手拿着绷带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头痛如何下手。
好不容易缠得七歪八扭结束了,她又大呼小叫说没拿剪刀。
他说那牙咬掉不就好了,她却说“不行不行,那样有细菌,要是给你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最后还是他用力抓住纱布卷,让她按住胳膊上的纱布,拉远,好着的胳膊肌肉发力,白色绷带在空中断联。
其实有时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这样说一定是有道理的。所以时透无一郎选择信任她,听从她的意见。
他问为什么电可以让灯变得这么明亮,她却说是因为“电流……焦耳定律……热辐射……可见光波段,就有了亮光。”
他没懂,眨眨眼。
铃鹿莓就给他拿张纸在上面画什么开关,嘴里念叨着全是他听不懂的。
等她口干舌燥讲完,他平静地说不懂她在说什么时候,她也没生气。
只说“没事,在未来所有人都会懂这个的,现在不懂才是正常的。”
可为什么她在悲伤呢。
他这么想就这么说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捏住他的手说“时透君知道有家回不了的感觉是什么吗?”
他不知道,但是她看起来要哭了。
于是他违背自己的本心沉默了。
她自说自话说“家里本该就是这样的,有温暖的被窝,不多但是藏在角落的零食柜,厨房柜台下总是放着几种口味的杯面……”
她抓着他絮絮叨叨了好久,然后又说“你知道养我到大的那只老虎吗,我觉得她也是我的家庭成员,如果有她在……可惜不能了。”
这时候她的眼里才有了真的情感。
哀伤的样子,不好。
他于是隔空挡住她的下半张脸说“你终于不在假笑了。”
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说“时透君,你很爱观察我吗?”
其实这话有些冲,不太合铃鹿莓惯往的风格,但时透无一郎没感觉,他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了,老实说“因为只有你区别对待我。”
“你对别人都很温和,但是对我你总是很生气或者找茬。”他实事求是指出。
“所以很难不注意到。”
“原来是这样。”她说“那时透君,我现在还是不喜欢你。”
“太讨厌了,明明往日话很少的家伙,怎么能一针见血指出我所有的真实呢。”
“太讨厌了。”她重复。
“是的,所以我一开始时候也不怎么喜欢你。”时透无一郎附和。
现在是凌晨四点,马上天亮了,铃鹿莓说困了想睡觉。
时透无一郎起身想走,就被铃鹿莓凶巴巴的轰到一楼的客房,说讨厌鬼好好躲在一楼,别被她看见。
自己则是收拾好绷带,一个人又坐在客厅,彻夜未眠。
时透无一郎也没有睡觉,他同样坐在床上,彻夜未眠。
就和现在一样。
时透无一郎不知何时躺在被窝里,双臂往头后折叠,少见的又一次失眠。
时透无一郎想,看在她那么难过份上,他可以多陪她扳手腕。
她好像挺喜欢扳手腕的。
第25章
“一……二……三!”
甘露寺蜜璃和铃鹿莓互相抓着扳手腕,一边是看热闹的柱围成一圈打气。
“唔姆!甘露寺要和铃鹿一起加油啊!”
作为甘露寺的师傅,炼狱杏寿郎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端水地为俩人加油。
甘露寺蜜璃根本说不出话,她现在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在和铃鹿莓相握的手上。
樱粉色渐变绿的辫子在背后微微颤抖。
伊黑小芭内无声地站在甘露寺身后,一双异瞳紧盯着战况。
“华丽!实在华丽!”
宇髄天元抱臂,站在中央点评。
铃鹿莓头都低下,牙齿紧咬,试图以此对抗着对面的力。
“簌……簌……”
一阵脚步声,宇髄天元抬眼,看清对面来者“你们那边比完了。”
轻松的语气让现在焦灼的气氛稍缓,下一秒俩个女生以更加强大的腕力碰庄在空气中。
铃鹿莓头压的更低了,胳膊肘侧压着偏低了些。
甘露寺头抬着,牙咬的更紧了。
俩个人额头都有不同大小的汗珠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