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如今这些人都离他很远了,而他身边多了一个月彦。
  月彦和他们都不太一样。
  清空深呼吸。
  他看到换完衣服的月彦,手腕上仍然一截显眼的红色,指节上甚至有一圈齿痕。
  清空伸手捉住他的手腕。
  月彦一惊,不明白清空在做什么。他身体好像是很适应清空了,被靠近也没有做出什么抵触,但反应过来后,理智控制着他,想要将清空甩开。
  这方面,他就没成功过。
  清空把人推到了壁橱上。
  本来就没开窗,天光在房间里很暗淡。清空不想叫月彦看见,于是把人压得很紧。
  月彦只觉得,手腕上,有什么冰凉黏腻的触感滑了过去。和手指的触感,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柔软的章鱼足,好像还有些凹凸不平的触感,是吸盘吗?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的皮肤被吸住了,还黏黏糊糊的,湿润的液体被涂上来。
  最恐惧的记忆顿时被唤醒。他知道那是怪物的本体。
  心跳都漏了一拍,顿时不敢挣扎了。
  是他的羞辱令怪物恼羞成怒了吗?
  还是……还是……要像他梦里发生的那样……
  “呜……”月彦嗓子里挤出一声受惊的低吟。
  抬起头,却对上清空的眼神。
  清空在观察月彦。
  他仔仔细细地把月彦看了一遍,盯着他的眼睛,然后从那双漂亮的、翻涌着各色情绪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好像看见了恐惧,又好像看见了期待。月彦总是这样,说的话,和身体的反应,完全是相反的。
  清空心想,虽然他不至于听小动物的话,但若是被期待。顺应一下这样的期待,也没什么。
  他对比着月彦的各种反应,竟是发现,刚才他被折辱、顺从地舔舐过去,和现在稍微有些粗暴地帮月彦疗伤……月彦对后者的反应,更大。
  他好像是……更喜欢后者这样的?
  第29章
  清空偷偷地溜出去了。
  他也是浑身发热,便直接离开了平安京,找了个凉爽的林子,在溪流边汲取水分。
  按理来说,他该是有些愤怒的。
  坚持了数十年的食谱,被一个普通人类打破了。
  可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在散发着欢愉,他完全提不起难过的情绪。
  他看向水中的倒影。
  好吧,甚至在笑。
  清空用两只手捂住脑袋,一头栽进了水中。溪水冰凉,他把触肢放出来,咕嘟咕嘟地喝水。
  他有点忐忑,但想起月彦完全没生气,不安的感觉又消散了。
  月彦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进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清空趴在岸边,开始思考如何哄月彦每天羞辱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别的触手不都是去折腾别人么,怎么到了他这里,是上赶着被人惩罚。
  好奇怪。这样真的算得上惩罚吗……他为什么完全没有不高兴的情绪呢?难道他学医太久、已经变成喜欢受虐的样子了?
  清空不理解。
  但是月彦高兴就行。
  触肢渐渐的变凉了。
  清空从水里爬出来。
  ……
  月彦后之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冷汗和热汗交替,他有些喘不过气。
  同僚瞧他脸色不对,关心了两句:“不会是换季受凉了吧?”
  月彦却狐疑地看过去。
  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发现了他的……早上那些不可言说的事。
  又想起侍女和仆从,贴身服侍他的人,怕是也能发现些不对劲。若非清空明确说过不能苛待仆从,月彦真想叫他们全都去死。死人总是不会说话的。
  同僚看月彦脸色,只当这大少爷脾气古怪,不再吭声了。
  下午结束了工作,又有人来问他,清空何时回来,想求医。
  月彦没好气地回答:“他的事,问我做什么?”
  “你们不是……”
  “嗯?”
  那人闭嘴了。
  月彦骤然发现,他和清空作为两个年轻人,结束医患关系后还同住一屋,似乎让有些人传起了风言风语。
  他冷笑,怒意翻涌。
  偏偏他今早真的……
  清空真可恨!
  月彦都不太想回去了,可不回去,又不知道该去哪。
  也巧,家里忽然传了急信过来。
  父亲病了。
  大抵是前些日子家里被诅咒师祸害了一轮,受惊后气急攻心,病得严重。信上除了叫他赶快回家,也有将清空医师请去的意思。
  月彦挑起眉。
  ……
  清空在外面编了个竹筐,随便找了找药材,弄得像模像样的,才假装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他一会去,院子里的气氛都变得活跃起来。
  清空睡了半个月,之前当然就是月彦做主。虽然答应了清空不会苛待他的仆人,但压抑的气氛还是叫人受不了。月彦是个很难伺候的人,心情变幻也极快,哪怕不说话,只睨人一眼,也能叫人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何况这些新来的仆人,也渐渐听说月彦曾逼死过仆从、未婚妻的事了,干活愈发战战兢兢。
  清空就不一样,没什么贵族老爷的架子,非常好说话。
  “大人,要洗个热水澡吗?”
  清空摇头,问:“月彦呢?”
  “月彦大人今日回自家了,还叫走了葵姐姐,葵姐姐走的时候很急。”
  清空:“噢……”
  突然想起来他家管家是月彦的侍女。
  “还说要是您回来,就带着药箱去找他。”
  清空提高了声音:“他又病了?”该不会是……早上他一顿吃……
  仆人摇头:“不太清楚。”
  不论如何,清空才回来,急急忙忙地又出门了。
  到了月彦家,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月彦父亲病了。
  清空松口气。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触手是很擅长汲取他人生命力的生物,是正儿八经的菟丝子。月彦那种身板,肯定承不住他放开了吃。
  月彦解释了情况,却不肯和他对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你跟我来。”
  清空跟着他走到一间无人的屋子。
  月彦:“你有把握治好我父亲吗?”
  清空心想他真是孝顺啊,便点点头:“你父亲身体亏空很厉害,久积成疾,能治好,但接下来也会体虚。”
  月彦平静道:“不必治好他。”
  清空:“……”
  诶……
  “我是医生,这样违背我的原则。”清空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月彦,就算他很喜欢对方,也不能什么事都做嘛。
  月彦恨恨道:“要你听话的时候,偏偏不肯。”
  “可我本来也不必听你的话。”清空感到疑惑,“你为什么总会觉得我需要听你话呢?”
  月彦:“……”
  清空又随口说:“如果你想要别人听话,应该自己努力些。比如说当上天皇。”
  月彦:“。”
  救命。
  怎么突然拐上大逆不道的话题了。
  “难道我当上……”他虽然敬畏之心几乎没有,到底还是怕死的,把那个词给跳过去了,“你就会听我的话?”
  “会听一下的。”
  意思就是不会听了。月彦心想也是,毕竟是怪物。怪物是否遵守人类的规矩,全看自己的想法。清空已经算是很守规矩的了,必要时候还不是只顾着自己高兴。
  但理解归理解,这未免也太诚实了
  是完全不在意他的想法吗?因为他太弱小,不会碍着清空,随时能拿捏。
  真叫人不爽。
  “你这几日就留宿在我家。”月彦忽得提了一句,“你只负责治病的部分就好。”
  “这是自然,工作之外的事情,谁会乐意做?”
  聊完,清空沉默了。
  他眼巴巴地抬起头。月彦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仍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清空有些紧张。
  “关于早上发生的事。”
  月彦:“……你、你要说什么?”莫非气不过早上的事,是这个时候要来报复他了?他的心提起来,仔细观察着清空的反应。
  清空这人看起来是很凶的,生了一副看着就不好惹的皮囊,冷下脸的时候尤甚。他平常只是不爱摆表情,态度也平和,真正严肃起来的时候,盯着人很有压迫感。
  清空:“你该对我负责。”
  “什么?”
  “我被你伤害到了。”
  月彦大惊,素来只知道童子尿祛邪,不知道……
  “我伤害你什么了?”
  清空也是第一次碰瓷,说得很费劲:“早上过去之后,一直想着……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月彦:“……”
  他气到脸红——清空竟说得这样浪荡,简直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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