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清空爬上屋顶,坐在高处。
虽然用人类的方式生活也很好,但他还是更喜欢用触肢去捕猎、消化,效率很高,又方便。
他撑着脸往下看。
……
月彦脸色惨白。
翻墙出去,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看见人死了,他本想要立刻离开,却看见树下的两个人,好像还有一个活着。远远看见月彦,带着血迹的,惊恐而痛苦的脸,转了过来。
“你怎么还活着!”
月彦:“……”
“他疯了!他疯了!”半死不活的族弟发出了扭曲的尖叫声。他整个人的手臂和双腿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折断,另一个已经死去的族弟则是被树枝贯穿,挂在树梢。
月彦强忍着恐惧和不适,靠近了些,耐心问:“你说的是谁?”
没死的那个族弟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说话很混乱,仍然在重复一些“别杀我”“你为什么没死”之类的话。
月彦也是耐心不好,问得很心焦。
正要转身离去时。
“直也说要让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他在外面认识了一个人……”
月彦细细地听完了。他倒是知道直也是谁,也是他的族弟,和这两人认识,都是来自旁系的子弟。月彦其实是很看不起他们的,作为主家的继承人,他身边有几个仆从就是来自旁系。
对他来说,旁系……和家奴,区别都不大。
关系好的家奴,也可以赐姓成为自己人。但终究是奴仆。
但因为他久病,不免有心思活泛起来的,直也就是其中一个。
月彦:“真恶心。”竟然去找那些阴暗狠毒的诅咒师来杀他。
下手的速度居然比他快。
但好像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没能精准打击到他身上,反而把自己的同龄人全都圈进来了。
于是愤怒中又有一丝得意——很明显,天命在他,是老天都不让他死。
他还想问出点什么,但遭受折磨的人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疼痛让他失去甚至,口腔里吐出掺了血的沫子:“救……救救……”
月彦便蹲下,盯了他一会儿。
在早已凋谢的花枝下,他绽放出一个漂亮的微笑,眼神轻轻地向下睨视:“你看起来很痛苦。”
“嗬……”
月彦搬起一块石头,抬起。
落下。
做完,他心底毫无负罪感,甚至有些想笑。反正对面都是要死的人了,他这还是做了好事。而且知道直也要杀他,却不说,那和帮凶有什么区别?
要杀他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身后忽然传来鼓掌声。
月彦迅速转过身,看清了来人:“直也?”
不对……外貌是一样的,但气质却完全不同。他虽然看不起自己的族弟,却也知道大家都是受过贵族教育的人。此时眼前的人微微弓着身,眼睛泛着血色,像是某种正在进行捕猎的动物。
“没想到你下手也挺狠。”
语调也阴诡,沙哑的,不够符合年轻人的皮囊。
月彦:“你是……直也找来杀我的人?”
他好像能霸占别人的皮囊。
“不错。”
月彦便试探着问:“他……予你什么代价,我可以给你更多。”
对面笑起来,似乎是觉得很高兴:“你比他聪明些,我装作落难的诅咒师被他救了,报答知遇之恩,免费帮他杀人,他也信。不过,我杀人确实也不需要什么代价,只需要……你们的灵魂和身体。”
月彦沉默半响:“您需要好用的身体?我认识一个……身体特别好的人。”
“不,用不着了。”诅咒师如是说,“我原以为你是个病弱身子,没想到看着还行,性子也对我胃口。有了你的身份,方便我做很多事。”
月彦立刻道:“不需要我的身份,钱,家族继承权,我都可以让给您。我不需要这些。”
“而且……我病没好,每晚都要受苦。”
对面更是哈哈大笑:“没用的话,便去死吧。”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放过月彦的。
月彦其实也知道对面在玩弄自己,但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他能从对方猖狂的态度中,感受到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压力似的。想了想,在平安京这种地方大开杀戒,无疑是非常冒险,像是被人逼上了绝路。
是被人追杀了?
应该是比这人要强,所以才那么急着夺舍人。
总之,能拖一点时间,总是好的。
月彦:“你杀了我,一定会遭受代价。”
“哦?那就试试看好了。”
诅咒师其实非常焦急。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得那么快。在夺取直也身体前,原来的身体其实也不是他的。他可以用自己的术式控制、夺取别人的身体,但维持使用,却需要远远不断的新鲜生命来补充。
让他人互相残杀,他坐收渔翁之利,这种事他早就做习惯了。加上他可以操控别人的尸体,挑拨起来更加方便。
谁知道才来平安京没多久,就被阴阳师发现了。
而且还一路追过来。
不知怎的,那些阴阳师用的手段,好像还挺阴邪。他能感觉到,自己有一些操控的身体,诡异地断了联系。通过那些视角,他看见了一些红色的、扭曲的触肢。
这让他很不安。
他只能选择最后一种方法了。
摒弃自己大部分的力量,选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进行彻底的夺舍。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更换身体,但这样做,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也没有办法找到他夺舍的证据。
本来他选的是直也。
现在一看,眼前这个阴狠的小少爷,应该能和他灵魂融合得更快一些。
他伸出手。
月彦有些惊恐地盯着他。
害怕的表情,是很不错的。这小少爷的皮囊也很漂亮。
但诅咒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月彦的眼神虽然很害怕,聚焦的地方却不在他身上。他慢一拍地回过头。
就在他身后,在那株染血的樱花树扭曲的枝干上,无声无息地,探出了一截东西。
血红色,宛如章鱼足般的触肢。
而后,他甚至没有看清楚。
那东西贯穿了他的身体。
月彦:“……”他脸色极其惨白,诅咒师恐怕死得不明不白,但他知道,这触肢属于谁。
果不其然的。
“月彦。”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清空像是路过买菜似的,从墙角后面晃出来,怎么看,这个时候出现都非常诡异。
月彦的表情也很扭曲。他其实很希望清空演戏能演得好一点,这样也方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催眠自己无事发生。可是清空甚至没有等一会儿再出现,显然没有演戏的心思,或者说,这人根本就不会表演。
清空:“哎呀,好可怕。我们快逃吧。”
他看着月彦,但小少爷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于是清空还补充了一句:“我没有被夺舍。是真的。”
“我知道……”月彦挤出来一句,“你在这里啊。”
“我跟着阴阳师们一起来的呢。”清空像是想起来什么,自己来这里是有正常理由的,“他们正在调查一起诅咒案件,我跟着就过来了。”
月彦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身后的三具尸体。血色的触肢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又看了看清空。
他缓缓地,迈步走向了清空的方向。
第25章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月彦很是可怜地说着,“堂弟他们被怪物杀死了。”
清空看着他。
多可怜的小少爷啊,一定是被吓坏了,轻轻颤抖着。他很担心月彦像家里的兔子一样被直接吓死,便伸手抱住,轻轻安抚。
月彦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熟悉的怪物总比陌生的好。
但清空好像,真的很强,刚才那个诅咒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强度,一下子就被清空杀死了。
再一想,那好像是个擅长夺舍和操控的人,喜欢躲在幕后,正面硬刚的能力可能不太行。
月彦轻轻地将额头压在清空胸膛上,他还是有些恐惧,自己差一点就死了。
必须,绝了后患。
“他好像,能夺舍别人。”月彦半敛着眼,“他刚才要夺舍我,也许他没死,只是换了身体,也可能有别的身体。”
月彦语气微妙地补充:“他害死了我的亲人。”
清空觉得月彦真是个好孩子:“这不用担心,现在这个帐里面没有人还能自由活动。”
月彦:“……全都死了?”
他瞪大眼,难道清空给他家族谱清空了?
“没有,你放心,只是不知原因昏迷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这个结界只有你家血脉的年轻人能进来。”清空努力把自己做的事圆过去,“好像有个别的怪物在这里,它们内斗了,我们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