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第797章
当天,博阳郡王在往外送消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要把自己定下一个未婚妻的事情告诉大长公主,后来想了又想,笔都提起来了,最终还是未落一字,这种事情,还是要当面说才好。
只晚间静下心来,想到这件事,总觉得如坠梦中,怎么就这么突然同意了呢?
心动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后续的种种,都不再由自己掌控,那种完完全全被他人牵着走的感觉,对博阳郡王来说,也是挺新鲜的。
完全不一样的身份,一个小小庶女,还是离家出走名声不好的那种,她怎么敢的啊?
但只要见到她,那份灵动鲜活,就不像是能够被什么束缚住的样子。
世间种种规矩,不是真的为了让人规行矩步,而是为了让人给贵人让路,作为那个贵人的博阳郡王,从来都是看着别人在规矩之中挣扎,最后恭恭敬敬,这一回,他却成了那个被困在规矩之中的人。
好像,不应该这样,那些规矩,本来不是为了束缚他的。
另一边儿的宋婉不知道有人为了自己辗转反侧,她带着春巧痛痛快快在广城玩了一天,城内各处好看的风景都去看了一次,其实她们来的第一天也看过,只是那时候还是逃家途中,也不知道会停留这么久,春巧心中记挂,一直都没有安心玩耍。
就连宋婉,嘴上说着“放轻松”“无所谓”,心里头也安排了退路,但她本身,也很难不被这种“外力”所束缚,压力是无形的,即便她想要做的是追求自由本身这件发自本心的事情,但也还是会困于世俗的规矩和生怕暴露自己是个异类的忐忑,并不能真的肆无忌惮。
人活一生,总说要快快活活,可真正快活的日子,恐怕屈指可数。
宋婉也是那般,总想要自由,可她真正走出来了,抛下所有,甚至连“宋婉”这个名字都想要抛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获得什么自由,心灵上的枷锁,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堪破的。
或者说,人类社会的生存规则,以及古代的规矩礼教,重重束缚之下,她所谓的“抛下”无法说服自己的心“放下”。
这一次,因为跟博阳郡王定下了未婚夫妻的名头,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但因为有了这么个人给自己兜底,宋婉的心里头都松快了很多。
夜深,明明一天玩得很累了,腿都是酸的,可躺在床上,春巧和宋婉都久久未能入睡。
帐幔低垂,外面的光朦朦胧胧照亮床帐内的一小片空间,静谧的夜带来完全私密的时刻,春巧忍不住轻声:“姑娘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博阳郡王,怎么就敢那样说呢?就不怕……不怕他不同意吗?”
那样,多丢面子啊!
哪里有女孩子家开口说婚事的?
还不是跟自家长辈说,而是跟……真是,想想都要羞红了脸,怎么敢的啊,春巧当时都没好意思抬头看,只觉得自己这个旁听的脸上都是一片火热,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说得那么轻松的,尤其是宋婉,自家姑娘竟然如此大胆吗?
“是啊,第一次见,可我一见他,就知道他是很靠谱的人,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见到他了,心里头就有了底,原来空落落没个着落的心事,似乎也有个安放的地方,有个人能够让你安心了。”
宋婉声音很轻,如同梦呓,恐怕很多女子都是这样的吧,总是感性为重,平日里再怎么理智算计未来,到了某些时候,也会有一种摆烂的想法,想着别人能够给自己托个底。
如果是在现代,这样的角色也不是非要一个“未婚夫”不可的,还有父母亲人,但在古代,在这种只有自己一个穿越者的世界之中,这个能够托底的更为亲密信任的人,似乎只有未来夫君了。
虽然每一次宋婉都不曾全心信任哪位夫君,把自己是穿越者这个最大的秘密告知,但哪一次,即便上一次如何失望,下一次,总还是会在心动的时候软弱那么一瞬,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与自己相伴白首。
宋婉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她觉得,既然自己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一种缘分吧。
不知道如何选的时候,顺着缘分走,也是一种选择。
“姑娘……就不怕吗?博阳郡王他、看着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春巧对博阳郡王是含着惧怕之意的,那是一个能够轻易处置自己性命的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很难不去惧怕。
尤其,博阳郡王的表现看上去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哪怕他对宋婉的要求听之任之,最后还同意了定亲这个荒唐的提议,但,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似的,一点儿都不踏实。
这一整天,与其说春巧是在全心游玩,不如说她是在飘着,被宋婉牵着,飘飘然跟着玩了一天。
“怕什么?”宋婉侧过身,用小女生说悄悄话的样子在春巧耳边说,“我第一眼见他,就知道他肯定喜欢我,你没看到他看见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吗?”
喜欢是有感应的,有人喜欢自己,自己喜欢某人,那种代表喜欢的电波无形中扩散着,一旦触碰到具体的人,就有一种感应产生,好像是通电的小灯泡一下子亮起来一样,太明显了。
“我这样好看,谁见了不爱呢?”
仿佛有几分骄矜的声音说着,宋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在穿越前的样子已经在记忆中模糊,反倒是这副穿越后的皮囊,覆盖了所有关于容貌的记忆,那种与生俱来的美女傲气,自然而然,并没有一丝后天效颦之感。
这样自恋的话,把春巧逗笑了,笑了一会儿,又问宋婉要不要给家中写信,“老爷和夫人肯定念着的,还有少爷和三姑娘,少爷这会儿说不定都回京中了,三姑娘的婚事,说不定也要办了……”
她一样样念叨着,宋婉已经躺好,半眯着眼听着,听到“少爷回京”还没什么感觉,听到“三姑娘的婚事”,心中一跳,那婚事如今已经是不成了的,所以……
宋婉离家出走的时候,是真的不管不顾,没想着再回去,也对自己给人造成的麻烦略想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不能再多了,再多她就真的要憋疯了,她凭什么要为了别人想那么多呢?
巨大压力之下的逃避,总是有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至于之后的悔悟,那就是现在的事情了。
“父亲母亲恐怕要怪我的,就连哥哥姐姐,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只希望回去之后一切都好。”
宋婉轻叹,有博阳郡王的婚事作为遮掩,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不会有太多人深究,但外人不知道就罢了,自家人总是知道的,在她选择不告而别的时候,其实已经等同于她在心里割舍了这些家人,完全不去考量他们的立场和处境,是一种极为自私的表现。
这会儿再要回去了,就是自己尴尬了。
跪地磕头认错,可还行?
宋婉想了想,觉得这一跪也不是不行,至于磕头,唉,磕吧,冲动的代价。
至于认错,她不认,若是不跑这一趟,如何能够有博阳郡王这样的金龟婿呢?
大长公主的眼光那么高,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攀得到这根高枝的,自己这般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要不怎么说谈恋爱不能带家长呢?家长眼皮子底下,恋爱是谈不起来的,就好像大长公主府办赏花宴的时候,说是有意给博阳郡王找个郡王妃,可一年年的,哪年少办了,哪年有人选了?
大长公主盯得太紧,反而一无所获,倒是博阳郡王这次出来了,恐怕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心情其实松快很多,很容易就给了宋婉一个突破口吧。
当然,宋婉也知道自己的优势,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不算是个钓系美人。
胡思乱想了好久,真正入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次日一早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宋婉简直暴躁,谁啊,这么一大早的。
等知道是老钱婆子来送香的,宋婉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春巧嘟囔:“她就不觉得累吗?一天天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早晚把他们都举报了。”
她才被吵醒,声音含含糊糊的,春巧没听清,见她那还想要闭眼继续睡的样子,轻轻推了推她:“快起吧,万一博阳郡王找来,可要让人笑话。”
宋婉摆摆手:“放心吧,他肯定不会来找的。”
博阳郡王昨日看似答应得随意,可他这个人还是比较重规矩的,只从“食不言”这里就能看出来,那就不是一个会放纵自己的人,既然这样,他就是真要找上门来,也要提前送上消息,让人有个心理准备才会来的。
宋婉明知道这一点,走的时候却故意那样说,也是为了让对方产生某种联想,怀着某种对“惊喜上门”的期待,然后,她再让他的期待落空,这样再见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也许会更大一些。
唉,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无他,套路有经典模式,直接又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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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