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第620章
  周庶祖母在宋家基本上就是个隐形人儿,不能怪宋老太爷薄情,一个妾侍,他若是真的跟妾侍情深,宠妾灭妻,那是要被问罪的,宋家的一众妾侍,从宋老太爷那边儿往下捋,都没几个出名人物,除了有子女的能够被宋婉叫出来个姓氏,成为“某姨娘”之外,其他姨娘,基本上连个姓都不能被人记住。
  正经合家欢聚的大日子,这些姨娘就算是开席,都要另外找地方安置一桌,绝不能在她们这些主子旁边儿,这就好像当主子的永远看不到下人在哪里吃饭一样,她们都要自觉避开些。
  周庶祖母大约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于是有幸生了府中唯三的儿子之后,格外知足,不仅早早就以信仰为名拜佛抄经,连后头要进小佛堂,都是她自求的,可以说把不惹事不沾事儿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宋老太太算是个标准的贤妻,比较能容人,但生了儿子的妾侍到底不同于其他的妾侍,前头宋大老爷的姨娘早就没了,也没人惦记,后头宋老爷的姨娘还活着,若是活跃了难免就碍眼。
  周庶祖母避到佛堂之中,不仅保全了自身,也让宋老爷在宋老太太那里多了一层亲近之意,倒是跟宋妍的生母秋姨娘故意疏远女儿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秋姨娘算是个演砸了的,宋二夫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周庶祖母就是那个成功的范例,宋老太太不仅对宋老爷多加关心,连亲事上,也肯把娘家的侄女说给宋老爷,真的是视若亲生了。
  咳咳,至于宋夫人本来就是宋老太太想要说给宋三老爷这件事,暂且忽略吧。
  总之,周庶祖母的生存智慧是有的,不能说不聪明,活了那样久的年龄,对世事人情都有领教,的确能够给人一些引导,但,她的路子可不符合宋婉所求。
  即便宋婉心中如此想,可得了孙嬷嬷的提醒,到底是没漏下这一边儿,次日一早,把一套眼镜交给宋老太爷之后,就拿着另一套去寻周庶祖母了。
  周庶祖母在佛堂多年,少与外人打交道,即便见了宋婉这个亲孙女,也不觉得多亲近,反而不如身边的下人顺眼似的,眼神陌生且不说,也不见多少亲切欢喜。
  “……原是偶发奇想,如今能够做出东西来,敬上去,也是一片忠心。”
  宋婉委婉叙述眼镜来历,一个“敬上”,一个“忠心”,明明白白说了这眼镜是为何问世的,同样也有意告诉周庶祖母不要以此招摇,在眼镜还没普及的时候,宋家先戴上了,也未必就是好事,若是宋老太太还罢了,长辈在先,孝心在上,可到了周庶祖母这里,这就不是一个“孝”可以遮掩的了。
  让太后娘娘去想,怎么着,她还要跟一个老妾戴同款眼镜?
  孙嬷嬷提醒的时候没想到这里,宋婉想到了,但不好说,她的心里头并没有对妾侍的鄙夷,且不说古代妾侍的存在本就是普遍现象,不违法不犯罪,就说这些当妾侍的女子,若是有更好的出路,她们还会当妾侍吗?
  以此鄙夷他人,实在是不该,但这种观念上的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难道真的要跟世情抗辩吗?
  宋婉没有那个心思,所以只略作提醒。
  周庶祖母最是能够察言观色,也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她看了看那眼镜,也不往鼻梁上试戴,只隔着一段距离透过那镜片看了看远处,微微摇头:“看着有些眼晕,怕是不合用。”
  眼镜就这么轻飘飘被拿起来一下,又放回到盒子中,认真看,仿佛丝毫未动似的,连那个压痕都是相同的位置。
  宋婉看明白了,这是婉拒,周庶祖母的眼神儿好,显然也不太需要这样的眼镜,她这一趟恐怕是白来了。
  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新东西本来也不会人人都喜欢,宋婉没为此多费唇舌劝周庶祖母接受,这种东西,接受了暂时不能戴,又不能与人显摆,生活上的便利么,周庶祖母眼神儿还好,恐怕暂且用不上呐。
  两人实在是不熟,除了这个话题之外,宋婉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左右又关心了几句日常生活,就被送客了。
  春巧是一直陪着宋婉的,见这一套眼镜没送出去,还有些为宋婉叫屈:“辛苦姑娘弄出这些,怎么就……”
  宋老太太不喜欢,还可以说是架子大,见多了好东西,看不上这样“粗制滥造”的新鲜东西,但周庶祖母不要,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要呢?
  春巧难免有些失落之情,她的眼神儿好,也用不到这样的眼镜,但这种眼镜的出现有多少好处,她还是能够想到的,她家中可也有眼神儿不好的老祖母呐。
  “时间紧,咱们弄出来的也不算太好,别的不说,只这眼镜架,也就堪堪能用而已,不被喜欢也是正常的。”
  宋婉很能接受新产品遇冷,没有多寻思眼镜能够带给她什么好处,反而想起了下一样要不要弄水泥,一时又想,天冷的时候倒忘了还能弄蜂窝煤,那玩意儿简单好弄,也算是个立见成效的发明,最关键的是,利国利民能有个好名声,倒比这样的眼镜更便宜了。
  可惜啊,那时候没想起来,现在的话,倒也不是不行,还能顺道弄个取暖的铁皮炉子出来,正好搭配蜂窝煤使用,连同烟囱什么的……哦,火炕也能弄,但那玩意儿,实在谈不上什么发明创新,有些地方已经在用了,只是大户人家多半还是更习惯千工床之类的精致大床,不喜欢土炕。
  各种各样更加精致的炭火也足够大户人家使用,实在没必要非要用什么蜂窝煤。
  一时又想,果然发明创造还是要从生活中获得启迪,现在的环境太好,以至于她都没想到蜂窝煤也是可以发明一下的。
  途径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宋妍和宋娟在,她们也看见了宋婉,还看见春巧的怀中捧着一个木匣子。
  “妹妹这是从哪里来?”
  宋妍发问的同时,也凑过来要拿春巧手中的匣子,宋婉及时伸手压住了盖子,没让她打开。
  “五姐姐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要做那拦路抢劫的盗匪?”
  玩笑话之中藏着警告之意,宋婉还不想让眼镜成为广而告之的东西,她搞发明创造,家中人也有知道的,但姐妹之中,知道的只有宋婷,宋娟和宋妍,她不准备告知。
  春巧适时低头,往宋婉的身后避了一步,让宋妍的手彻底落空,同时一手上一手下,把匣子整个抱住,完全不允许人抢夺的模样。
  宋妍收回手甩了甩,像是嫌弃似的:“什么好东西,这样怕人看,莫不是妹妹才从哪里打劫回来?”
  宋娟看了看宋婉来的方向,微微眯眼想了想,那个方向有个小佛堂,佛堂啊……她笑起来,拉过宋妍,有意缓和道:“自家姐妹,怎么都成了盗匪了,又是拦路,又是打劫的,我是不是要当个官儿评评理才好啊?”
  宋妍本就不是认真找茬,纯属有些闲,看着人过就要凑上去来一爪子,也未必就是为了伤人,宋娟这般玩笑分开两人,倒是一派姐妹笑闹的意思了。
  不得不说,宋婉有的时候觉得宋娟过于虚伪,爱装样子,但她装出这种温和样子来,还真的是很容易缓和气氛的。
  “四姐姐说笑了,哪里有什么盗匪。”
  宋婉也笑起来,应了一句,不等宋妍再找茬,主动询问两人为何在此处,“……可是今儿没有宴会?”
  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婉的这一句话,宋娟和宋妍都笑不起来了。
  本以为宋婉没有去参加宴会,不至于抢了两人风头,可结果就是,连余光都分不到了。
  宋妍心直口快,直接抱怨道:“宴会有什么好看的,左不过是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看着都烦。”
  她说得快,让宋婉微微讶异,这是女多男少?那还相什么亲?都要抢亲了吧?
  宋娟轻叹:“自家兄弟都不说亲,何况别人家的兄弟,也实在是为难。”
  果然如此?
  宋婉惊讶,以前还真的没有太留意这方面的事情,她的婚事总是定下得极早,倒逼着上头的姐姐们快速定婚成亲,而每一次姐姐们都找到了合适的成亲对象,所以宋婉也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如今看,宋安宋宣总是拖到后头才成婚,分明还是有问题。
  这是怎么说的?
  见她溢于言表的疑惑,宋娟无奈地解释了几句,真要说就要往前头论了,远的来说是上头的带头作用没起好,自从豫王叛逆娶了记作嫡女的豫王妃,得了皇帝冷待之后,皇子皇孙们都警觉起来,少去参加这类相亲性质的赏花宴,少了些外头的风流名声。
  上行下效,上头都这么“不好色”了,下头的人总不能天天沉迷美色,乐不思蜀吧,思春也不是一年四季,总之,“晚婚”这个头莫名其妙就开起来了。
  偏偏这些人又双标,一方面是男子不愿早婚,一方面还逼着女子不能晚婚,两边儿总是凑不到一起去,不说痴男怨女,只说春情寂寂,多少也耽误了女子的婚期。
  这是远的因由,若说近的,仿佛也就在前年,王尚书倒台,不,不能说是前年,应该是近些年,这个流放那个判刑的,虽少有死罪,但的确获罪者众,官宦人家获罪,从来不是一人即可承担,全家全族,皆被连累,男子还罢了,女眷最惨。
  风光时,成亲都是名门,主打一个门当户对,落魄时,谁愿意自家女儿跟着去边关喝风吃沙啊,又有那等不想被姻亲连累的男方,于是婚姻之事上,大家都谨慎了很多,宁可多看看误了花期,也不愿意错结亲毁了全家,在这件事上,一周目的宋婉应该深有感触,但凡不那么着急结了那一门亲,她也不会倒霉地跟着流放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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