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第373章
  第二日,宋婉跟着得胜太监回宫,得胜太监一回来就要去高太监那里交差,宋婉也要去见见刘副司,她去得巧,正好刘副司卧病,起不来身,让她直接去了房内说话。
  “可见了什么?”
  刘副司是趴在床上的,秀发少了钗环,随意挽到了一侧,侧目看向宋婉的时候,手臂似乎稍稍撑起来了一些,然后咬着唇,压住了那低不可闻的痛呼,却无法克制面色痛苦的模样,脸色似乎都发白了。
  “别起来,快趴好,可是腰上疼?”
  宋婉见状,也忘了要说什么,忙上来要……手伸出来,都不知道是要扶要按,这种趴着的姿势,明显是腰疼,扶的话,恐怕更疼,按的话,她又不敢下手。
  好在刘副司不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被宋婉看到自己这般狼狈模样,只是自我厌弃道:“我这身子是越来越撑不住了,我的那些差事,你能接多少就接多少吧,总也不过是那些,若有什么管不来的,就去找董司正身边的乔静。”
  如宋婉是被放在刘副司身边当做接班人培养一样,董司正身边也有一个女官乔静,是她带着准备接班的。
  “……是。”
  每逢此时,宋婉就有些拙于言语,不知道是要安慰好,还是要应承好,想了想,还是先应了下来,然后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计盈司的事情,也不复杂,你算学不错,也会记账,那些真的假的,也没什么必要太过较真,我这样的,就是教训,你以后也记得些,莫要犯同样的错,上头的人都不说什么,咱们下头的就不要深究了。”
  许是这会儿身上病痛折磨,刘副司不耐装样子,就直接说了自己的事情做例子告诫宋婉。
  宋婉也大致听说过刘副司的倒霉事迹,计盈司的女官是能出宫查账的,刘副司就是在宫外头的时候被打了闷棍,伤了腿,若非被人救起,恐怕命都没了,便是这样,因回宫太迟,也受了嫌疑,还在慎刑司走了一圈儿。
  强权之下,是没什么公理可言的,刘副司吃了大亏,当时她还只是普通的女官,也没什么权力,更没人为她讨个公道,虽说后来也证明她没什么问题,但在刘副司这里,除了一点儿“汤药费”,就什么补偿都没有了。
  宫中对疾病多有忌讳,差点儿没把刘副司的女官给除名了,还是她自己硬撑着挺过来,自那之后,腿上腰上就落下了毛病。
  年轻的时候还罢了,年纪上来了,疼痛也跟来了。
  “……我知道了。”
  宋婉认真应承,刘副司的现身说法在此,她又有什么不好低头的,所以,刘副司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眼睛里不容沙子,这才看不得那三套账本的猫腻吗?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据说她那时候就是自己出宫的,没有带着太监,是因为被算计吗?还是巧合?
  这宫中,只怕没什么巧合……
  刘副司身上不舒服,人也倦怠说话,又说了两句,就把宋婉打发出来了,甚至都没多问一声宋婉可发现什么账目不对。见她心思早就不在这里,宋婉也不好再问,就这样退出来了。
  正要走,遇到了来探病的乔静,乔静年约二十多,正是最美好的年华,她的气度却跟董司正如出一辙,极为沉稳,人长得秀丽,打扮得却老气,乍一看,倒像是三十多似的。
  “乔姐姐。”
  宋婉上前招呼了一句,见乔静还拿着东西,知道多半是要送给刘副司的,也没多问。
  乔静点点头,也没跟她多说话,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一侧身,直接就进屋了。
  在宫中行走的时候,宋婉并没有带着春巧,这会儿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把话憋着回到房里才跟春巧说,边说边猜测:“我觉得刘副司是知道有人算计自己的,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
  是宫中,还是宫外。
  计盈司管辖下的铺子掌柜,有这么狠辣吗?
  还是说刘副司发现了别的问题,这才被对方下了杀手。
  不过都不是专业的,所以不曾做到位,这才给了刘副司苟活翻盘的机会?
  是的,苟活翻盘,宋婉只看今天刘副司是刘副司,而非无名之辈,就知道对方肯定已经报仇了。
  “姑娘快别说了,听着就吓人,那,咱们那个……”
  春巧是跟着宋婉去查账的,也知道自从在六博坊被那老账房揭开了三重账本的底子之后,再去的铺子,每一家都有点儿分润落在宋婉的手里,不多不少,也是贪污受贿了。
  这种钱,拿着可不怎么安心啊!
  “别想那么多,人人都拿,我不拿,那我就是罪该万死了。”
  宋婉本来见刘副司的时候,想要把这件事说说,但被刘副司的伤痛转移了心思,再听得她说什么不要像她那样,宋婉就把话咽了回去,也不知道刘副司是不是知道她收受贿赂了,故意点她,还是说刘副司没想过宋婉第一次出宫查账,就能撞见真账本,拿了跑腿费。
  春巧听得心慌,忙让宋婉不要再说,“可别说这些了,要吓死人了,多亏嬷嬷不在,不然还不知道要怎样操心。——姑娘,这个女官,就非做不可吗?”
  比起在家中安安生生当贵女,最后平平稳稳嫁人的路线,宋婉自然是想要冒险一些的,但在春巧看来,就是百般的不理解了,好好的大家贵女不当,非要到宫中来当“仆役”。
  女官的名头是好听,可做的事情,不也跟管家丫鬟差不多吗?
  “唔,也不是非做不可,但,我就是想要看看。”
  宋婉翻出荷包之中的几个小元宝来,金的银的,都是这次收来的跑腿费,得胜太监见她第一次拿得痛快,还把之前两家铺子的“跑腿费”也给她补上了,总的来说,收获不小。
  铺子掌柜也不傻,肯出这些小钱,自己拿的肯定是大钱,这件事儿,皇帝知道吗?
  还是说,水至清则无鱼呢?
  黄烛的事情,她没有得到什么明面上的奖赏,那么,这次,要不要告密呢?
  把金元宝银元宝都收到荷包之中放好,单独放到一处,宋婉对春巧说:“今年春日宴,还是教坊司出人吗?”
  教坊司,作为皇家歌舞剧团,不仅承包了宫中的歌舞,还负责一些宫外的部分,是可以被贵人请到宫外去表演的。
  当然,也要有贵人出席,才能有这样的面子,请到教坊司去表演。
  对教坊司而言,什么叫贵人呢?皇亲国戚,实权在握。
  这样的大场面上,说不定还有机会见到皇帝。
  春巧是个心思灵巧之人,她已经听宋婉说过黄烛事件始末,再听宋婉这样说,哪里不知道宋婉又要故技重施。
  “姑娘,你就不怕吗?若是真的捅出去了?”
  “天真愚蠢,满眼清澈,这样的形象,是不是很适合我啊?”
  宋婉趴在床上,双手捧着脸颊,晃着腿,对春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她这张神仙面容做这样的表情,并不难看,但的确是有些蠢了。
  春巧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也看出来宋婉是真的准备再去告密。
  她心中总觉得不好,深深叹息:“姑娘是着急什么呢?”
  这一句,把宋婉问住了,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头一侧,压在了胳膊上,压扁了脸颊,眨眨眼:“我就是有些着急嘛,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能够与这个天下最大的权力执掌者更近一些,是不是有一种靠近恶龙的刺激感?
  尤其是,宋婉想要获得对方的信任,博得对方的好感,不是为了当对方的妃嫔,纯粹就是一种对强者的仰望,只想要更近一些才好。
  “姑娘就不怕吗?万一……”
  春巧还是担心,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再,若是被厌烦了,或者得罪的人太多,被算计了,刘副司的事情还不够做前车之鉴吗?
  “看看我这双眼,就是看不得不干净的事情,这样不是很好吗?”
  上位者会信任怎样的人?要么就是聪明人,能够与对方的思想契合,从而完美配合。显然,宋婉做不成这样的人,她的智商已经被宋老太爷一个字肯定了,没办法,无论穿越还是重生,长经验,不长智商,她能做的也只是规避某些覆辙,而非直接跨越界限。
  要么,就是蠢人。不,不能说蠢,而是单纯,单纯到给什么信什么,看到什么说什么,毫无隐瞒的人。
  宋婉做不成聪明人,那就只能做一个单纯的人,看到什么都想办法悄悄告诉皇帝,图一个升职加薪,就是不知道皇帝喜不喜欢这样的耳报神,但看她调到计盈司的结果,皇帝应该是喜欢的吧。
  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宋婉却不好跟春巧说,因为这猜测多少有些自作多情的成分,毕竟宋婉没办法证实自己的调岗是因为皇帝的奖赏,也许真的就是运气呢?
  春巧一脸疑惑,这好在哪里了?再有,姑娘什么时候那样矫情了?这种私下行贿受贿的事情,哪里没有,钱又不多,至于就此告密吗?这风险,也太大了吧。
  宋婉笑笑,不再做解释,她还是准备试一试的,再一再二之后,也许她就真的能够再次升职呢?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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