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几次
第72章 第几次
房门再次被推开, 又迅速合拢。
楚灵漪再次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与前次如出一辙的焦急。她径直来到床边,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盘扣。
“岚儿, 快, 我们换...”
“阿姐。”陈雯雅按住楚灵漪的手指。透过她此时焦急的目光,陈雯雅回想着在停尸房里崩溃的还楚灵漪,声音平静但坚定道:“我们一起走, 好不好?”
楚灵漪顿住。她抬起头,愕然地望向妹妹, 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陈雯雅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 语气温和地引导着,“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离开楚家, 离开这个把女儿当货物交易的地方。天大地大, 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总能过上我们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不是?”
楚灵漪的嘴唇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动摇与渴望。
她当然不想嫁去蒋家, 不想嫁给那
个恶劣的纨绔。她只是想要妹妹幸福, 并不想将自己葬送。听到妹妹如此直白的说明, 那些压在心底的不想,瞬间翻涌了起来。
陈雯雅看出她的松动,继续低声道:“阿姐,只要我们一日还姓楚, 一日还被困在这个家里,就算不是蒋文山,也还会有李文山、刘文山的, 婚姻变作了交易,我们就永远不会有选择的权利。”
每一个就重重落在楚灵漪的心坎上。
陈雯雅见火候差不多,不再多言,从楚灵漪带来的包袱里拣出一件素净便服换上,然后握住楚灵漪的手腕,就要拉她朝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门扉时,楚灵漪的脚步却停住了。
“不行。”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
陈雯雅能感觉到,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楚家需要那笔钱,爹需要,这个家也需要。如果没有蒋家的援手,楚家就真的完了。”楚灵漪的目光越过门板,仿佛看到了家族倾覆、亲人流离的惨状。
她原本温柔的声音带上了一股哀戚的情绪,“总得有人站出来。”
“那为什么非得是你我?”陈雯雅反问,目光灼灼,“楚家上下有多少人?叔伯姻亲,男人女人,多少人吃的都是楚家这份生意的供养。”
楚灵漪被她问得语塞,眼中掠过更深的悲凉,最终也只是重复道:“总要有人...站出来啊。”
所以,她就站出来了。自愿也好,被迫也罢,她都准备丢出自己的灵魂与未来,去填补家族的深渊。
“爹时常埋怨我,为何不是男儿身。”楚灵漪苦笑着。
“他说,若我是儿子,便能替他撑起生意,撑起这个家,何至于此。”她眼里没有对父亲的怨恨,全是对自己的苛责。“从前我不觉得女子有何不好,如今竟也开始想,若我真是男儿,或许就不会到这一步。”
“你很好。”陈雯雅清亮的声音,打断她的自怨自艾。
“他觉得你是女子,不让你插手生意,可他自己将家业经营得一塌糊涂,到头来,是谁在默默收拾残局,若他没有这两个女儿,此刻又当如何?真正无用的,到底是谁?”
楚灵漪怔怔地望着她,眼中水光浮动,好像在感激这番话替她正名,但最后也只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啊...可是岚儿,若我们都一走了之,楚家就此垮了,你我余生,将永远背负骂名。世道如此,就像烽火戏诸侯,难道真是褒姒一人的过错吗?”
陈雯雅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因为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楚灵漪并非三姨娘那般,是被旧观念驯化,丧失思考的女子。恰恰相反,她正是因为想得太透彻,清醒地知道在当下这个时代,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所有结果,才做出了如今这个决定。
她在清醒中绝望,在权衡后悲壮。
陈雯雅知道,自己带不走她了。至少,无法说服她了。
看着楚灵漪转身去拾地上的嫁衣,陈雯雅闭了闭眼睛,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阿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再抱我一下吧。”
说着,她朝着楚灵漪,张开了双臂。
楚灵漪不疑有他,眼中泛起泪光,上前一步,轻轻将妹妹拥入怀中。她的拥抱温柔而充满不舍,在陈雯雅耳边留下哽咽的祝福,“岚儿,你今后一定要平安喜乐。”
“我会的。”
陈雯雅轻声应道,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抬起的右手并掌为刀,劈在了楚灵漪的后颈。
楚灵漪顿时身体一软,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陈雯雅及时伸手,稳稳托住她软倒的身躯。感受着手背上传来隐隐的酥麻感,她对打晕人实在没什么经验,只能力求一击奏效。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架起昏迷的楚灵漪,避开可能有人巡视的路径,朝着后门走去。
等在后门的元家朗,看到陈雯雅架着昏迷的楚灵漪出现时,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但他反应极快,没有多问一句,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帮着陈雯雅将楚灵漪妥善安置在后排。
两人重新坐进车里。元家朗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昏睡不醒的楚灵漪,又看了看陈雯雅揉着手背,眉头微蹙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展开了楚灵漪之前准备地图。
陈雯雅揉着依旧有些发麻的手,目光却落在元家朗的侧脸上。见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标记着另一条离开的路径,神情专注。
“你...”陈雯雅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元家朗刚好规划完新路线,闻言转过头,表情极其自然,“你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陈雯雅挑眉,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支持我的行动了?”
记忆中,这位上司兼搭档,虽然信任她的能力,但以往可没少对她的某些大胆的提议提出质疑或要求更周密的计划。甚至大部分时间的共同行动都是因为担心她自己去独自冒更大风险。
元家朗发动了汽车,引擎低鸣声中,他的声音平稳传来,“在你的专业领域,当然要听大师的。”
陈雯雅微微一怔,别过脸看向窗外。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有些复杂的表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种无需多言的信任与支持?或许是从山路上,他毫不犹豫为她挡下那颗子弹开始?还是说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改变了呢?
车子平稳地驶离城区,眼见得人烟逐渐稀少,道路开始向山路延伸。周围的寂静,也让车内的气氛沉淀下来,恢复到他们往日处理案件的状态。
“离开这里,就能改变结局了?” 元家朗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蜿蜒的山路,忽然问道。
陈雯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确定。这只是...一次尝试。”
元家朗侧目,飞快地扫了她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所以,你判断大概率还是会失败?”
“我总感觉,太容易了。”陈雯雅坦白地说出心中的不安。
“如果楚灵漪的幸福,真的这么容易达到,那桃花妖何必大费周章,制造如此精密的幻境?”
她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就在车子驶入一个急弯,熟悉的车灯白光刺入眼帘。
虽然换了山路,换了场景,围堵的车辆摆放也略有不同。
但该来的人,终究还是来了。剧情,再一次回归“正轨”,三个人再次被控制了行动。
“唔!”
陈雯雅猛地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从令人窒息的混沌中挣扎醒来。
熟练地扯下盖头,从床上坐起来。
“楚家有人发现新娘跑了,向他们告了密。”
这是在上一次失败的结尾,陈雯雅从蒋文山嚣张而得意的嘲讽中,捕捉到的唯一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楚家。” 陈雯雅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这两个字在齿间无声地碾过。
她正盘算着可能告密的人,熟悉的推门声再次响起。
楚灵漪的身影如期出现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份温柔的焦急。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像前两次那样,为妹妹解开嫁衣的盘扣。
然而这一次,陈雯雅甚至没有给她开口说出计划的机会。
在楚灵漪的手指即将触及她衣襟的刹那,陈雯雅倏然抬手,五指并拢,一记精准而克制了力道的手刀,快速地劈在了楚灵漪毫无防备的颈侧。
楚灵漪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妹妹脸上的表情,身体就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雯雅早有准备,伸手稳稳接住她,将她平放在床铺上。做完这一切,她没有丝毫耽搁,迅速脱下身上累赘的嫁衣,换上包袱里的衣服,熟门熟路地潜向后门。
元家朗的车,依旧准时地等在那里。
见陈雯雅出现,他立即下车迎了上去,没有多问楚灵漪为何没来,只是目光沉静地看向陈雯雅,简短地问,“什么想法?”
陈雯雅的确有想法,但是不能过激。
因为之前蒋家宴会的宾客都是直接整个“人”被拉进的幻境,所以他们在幻境中死亡的后果是未知的。
“蒙汗药。”想要这里,她压低声音问道:“能不能想办法弄到?”
元家朗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看了眼她身后的楚家大宅,“你是想...”
陈雯雅肯定地点头,短时间内确认不了告密者的身份,那就索性全都迷晕。
元家朗听后陷入了思索,表情微微凝重。
陈雯雅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出格,甚至是违法。对于一个向来恪守规则,坚持以法律和正义为准绳的警察而言,这种做法显然不合适。她正准备建议,自己可以另想办法的时候。
“应该可以。”元家朗已经率先开口。
他的蹙眉不是在于她的要求,而是在于如何行动,他快速组织道:“以游自若的身份,在这个年代应该可以走一些灰色渠道搞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估算,“只是时间仓促,未必能拿到特别理想的药,这么多人想要完全迷晕的数量可不小。”
陈雯雅有些意外,忍不住再次确认,“元家朗,楚家只是卖女求财,并非凶恶之人,他们本身也没有触犯法律,反而是我的行为...”
“我知道。” 元家朗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他脸上露出那种陈雯雅熟悉的,在陷入深度思考时的冷峻神情,严肃而专注,“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上车,迅速驶出了巷子。
陈雯雅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随即,一丝略有无奈的笑浮上嘴角。
他们两人现在的配合虽然默契,却好像越发“不拘一格”。倒是越来越像是什么被通缉的亡命之徒了。
大约一刻钟后,元家朗的车子停在她面前。他推门下车,快步走近,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约莫巴掌大小的粗麻布包,塞到陈雯雅手里。
“时间太紧,只搞到这些。药效可能不够猛,持续时间也未必够长。” 他压低嗓音,严谨补充道:“不知道具体够不够用。如果这次不行,下次我提前准备。”
陈雯雅接过那包颇有分量的“违禁品”,心中感觉有些奇妙,重案组组长不愧是组长,就连“做坏事”上,行动力都这么强,考虑得甚至比她更周全,甚至连备选方案都做好了。
她没有多说,转身回到楚家,她将麻布包里的药粉,分作两份,分别下来了厨房水缸和公用的水井之中。
等待宅姿的声音越发稀少后。
陈雯雅再次回到房间。床上的楚灵漪依旧昏迷着,呼吸平稳。陈雯雅带着她一块离开了楚家。
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路上...
“唔!”
陈雯雅扯下盖头,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脸色有点阴沉。
天知道为什么“反派”可以聪明到在楚家外面还安排了眼线?
不对,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有眼线。
她很清楚元家朗的习惯,每次到一个新环境,不管陌生与否,他都会先观察周围环境,如果前几次蒋家也安排了眼线,那经过三次的循环,早就被元家朗发现了。
但是他一次也没有提及过。
那就说明之前根本没有眼线这回事。
所以,剧情会根据他们的选择而变化,只要蒋文山存在,就会以各种方式阻止他们。
正思忖间,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楚灵漪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
陈雯雅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姐姐,一个全新的想法诞生。
“阿姐,我决定嫁人了。”她抢在楚灵漪开口前道。
“什么?!”楚灵漪满脸错愕。
陈雯雅却坚定地再次重复道:“我说,我决定嫁给蒋文山。”
“为什么?”楚灵漪几乎是扑到床边,急切地握住陈雯雅的手,眼中满是不解与深切的担忧。
“是不是有人逼你?还是爹娘又跟你说了什么?你别怕,有阿姐在,我们...”
“因为总要有人撑起这个家,不能一直让阿姐你一个人牺牲。”陈雯雅目光沉静。
“可我是阿姐啊。”楚灵漪焦急着,“你跟游家少爷是两情相悦,阿姐只是一个人,心里也没有别的人,用阿姐来换,再合适不过。”
陈雯雅反手握住楚灵漪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
既然清楚楚灵漪的清醒,她也不再绕弯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阿姐,这世上,从来没有谁应该为了谁牺牲。幸福也不是拿来交换的。”
楚灵漪被她的话震住,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什么劝慰,一遍遍摩挲着妹妹的手,喃喃低语,“可你还这么年轻,学还没上完,外面那么大的世界,你还没去看过”
但陈雯雅心意已决,楚灵漪也只能带着满心化不开的哀伤,送妹妹上了花轿。
前厅宾客喧嚷,洞房内,却是一片死寂的红。
郑昌隆好不容易应付完蒋文山的那些狐朋狗友。却又在门口停顿了许久。
郑昌隆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同样带着记忆,尤其是亲手杀了陈雯雅和元家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这叫什么事啊!
郑昌隆心里呐喊。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终于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贴着大红囍字的房门。
“阿雅...我...” 他斟酌着开口,试图解释。
然而,他准备了半天的开场白还没说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巴。陈雯雅几乎在同时一把掀开了红盖头,从床沿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郑昌隆惊愕地瞪大眼睛,挣扎着扭头,却对上了元家朗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元家朗!他怎么也来了?
不等他理解状况,手枪已经被元家朗摸出来拿在手上。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等下——我们先商量一下!)
“砰!”
郑昌隆第二次出现在洞房内的圆桌旁,之前的踌躇和局促,全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火气直冲头顶。
“元家朗!” 他几乎是拍案而起,指着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元家朗,“你是警察!香江皇家警察!你居然公然对一名守法市民开枪?!”
陈雯雅带着歉意,上前温声安抚,“昌隆哥,这个主意是我想的。前面几次我们三人碰面都会被剧情控制,所以我们就打算先下手为强。”
郑昌隆对着陈雯雅,火气勉强压下去,但脸色依旧难看,“所以呢?成功了吗?”
显然没有。所以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可能是我手法不对。” 元家朗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思熟虑地打量着桌上系着红绸的银剪刀。
郑昌隆顿时汗毛倒竖,“元家朗!我警告你别乱来!别以为在这里没有法律就能公报私仇!你信不信回去我就投诉你!”
“不知道是谁,冲我这里开过三枪。”元家朗对着自己的心脏比划着,“我才开了一枪。”
“那能一样吗?!” 郑昌隆简直要抓狂,当场抛弃所有商业精英的气质,“我那是不受控制的。”
“那子弹是不是从你手上打出来的?” 元家朗端起桌上的合卺酒,看了一眼,又放下,平静的陈述着事实。
“你——!”
“好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吵了?” 陈雯雅揉了揉眉心,喝止了这场毫无建设性的争执。
屋内难得地恢复了片刻的寂静。
陈雯雅的视线在对面两个男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郑昌隆身上,上下打量。
郑昌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试图掌握主动权,硬着头皮开口,“阿雅,如果...你有什么计划需要我配合,你尽管直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话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总觉得是主动跳进了什么坑里。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陈雯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甚至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微笑。不止是她,连旁边一直表情冷峻的元家朗,看起来都变得...心情不错?
糟了!
郑昌隆心里警报狂响,正飞速思索着怎么把刚才的话不那么丢面子地圆回去,陈雯雅已经开口了。
“我总结了前几次失败的原因。关键点,或许不在‘我们如何逃走’,而在‘蒋文山’本身。”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
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蒋文山活着,就会调动各种力量追捕我们。蒋文山被杀,我们则会被指控谋杀。”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郑昌隆脸上,缓缓说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假设,“如果蒋文山自杀呢?”
郑昌隆:“......”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经过一番激烈争论,三个人最终勉强达成了一个“最优化”方案,让“蒋文山”服安眠药自杀。算是郑昌隆为数不多能对“自己”下得去手的方式。
随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切回归原点。
陈雯雅再一次从床上坐起,扯下盖头。她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这一次,房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又枯等了一个多小时,房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陈雯雅带着希冀抬头望去,却见楚灵漪快步走进来,依旧焦虑地去解陈雯雅嫁衣上的盘扣。
“阿姐?!”陈雯雅是真的诧异了。
楚灵漪动作不停,语速飞快地低声道:“今早蒋家那边传来消息,不知为何,蒋文山服药自尽了。”
这不是成功了吗?
可楚灵漪的下一句话,瞬间将她刚升起的希望浇灭。
“但蒋家坚持婚礼照旧,甚至放话要配冥婚。岚儿,阿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这种火坑,去跟一个死人拜堂,你快跟游家少爷走,立刻离开这里。”
陈雯雅怔怔地看着姐姐忙碌而坚定的侧脸,一股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到底如何能破局?”这个念头在陈雯雅心里挥之不去。
之后,她几乎是机械地,按照楚灵漪的安排换上了便服。在最后的拥抱时刻,楚灵漪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哽咽却清晰:“岚儿,阿姐只愿你此生都能平安喜乐。”
说完,她用力地将陈雯雅推出了房门,推向那条她以为的“生路”。
陈雯雅沉默地上了元家朗的车。这一次,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一条逃离的山路,而是缓缓开上了城郊一处可以俯瞰部分城区的缓坡,然后停下。
车内一片寂静。没有追兵,没有拦截,前路看似畅通无阻。
但陈雯雅知道,剧情还在,命运也没有丝毫改变。
她呆呆地望着车窗外轮廓模糊的山林,认真的回忆之前的每一个细节。元家朗静静地坐在驾驶座,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
直到车窗外的世界彻底被黑暗包裹,时间向着十二点逼近。
元家朗侧过头,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确认陈雯雅从沉思中暂时抽离,才低声开口,“我以前,经手过一个案子。”
陈雯雅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见她望过来,元家朗才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气讲下去:
“是一桩连环杀人抛尸案。凶手专挑深夜独行的女性下手,手段残忍,每次都得手,并且有意识地挑衅警方。他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高智商犯罪,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目击者。我们追查了一周,毫无头绪,而新的受害者还在接连出现。”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却带着一种沉重感。
有些回忆就是这样沉重。
“舆论哗然,报纸天天头条,媒体围堵,上级限期破案的压力...那段时间,香江警界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公众信任摇摇欲坠。可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像是无头苍蝇,凶手太狡猾,警惕性极高,我们尝试过布局钓鱼,他都没上钩。”
他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缩紧。
“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那个办法我们都不想用。但最后,迫于形势,还是用了。”
陈雯雅的心跟着他的讲述,微微提了起来。
“我们从警校里,选了一名各方面素质都非常优秀,自愿参与的学员,扮演潜在的受害者。为了最大程度降低凶手的戒心,我们撤走了明面上几乎所有相关区域的巡逻警力,只留最精锐的便衣在极远距离布控。”
元家朗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凶手果然上钩了。等我们接到信号,全力赶到现场时,那名学员,已经被凶手用刀划开了颈动脉,倒在血泊里。”
车厢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陈雯雅望着元家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侧脸,表情复杂而沉重。
“后来呢?”她轻声问。
“凶手被当场抓获,踩着死刑废除前的末班车,被判处枪决。” 元家朗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那名受伤的学员,抢救了回来,但因为伤势过重,神经受损,丧失了一部分重要的运动机能。她后来...退出了警校。”
他转过头,目光与陈雯雅对上,在昏暗的光线里,神色坦诚又直率,“人会有很多选择,有些时候就是会有一些选择,你明知道是对的,但很难下定决心。”
“但是陈雯雅。”元家朗深吸了一口气,清晰而坚定地道:“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和你一起完成。”
“元家朗。”陈雯雅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忽然很想叫一声他的名字。不是元sir,或是任何代号,就只是他的名字而已。
“嗯。” 元家朗应了一声,安静地等待着。
“你其实已经猜到我有新的想法了,是吗?” 陈雯雅问道。
元家朗自信道:“如果你没有头绪,不会是那种眼神。”
陈雯雅沉默了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游自若在香江,应该认识一些有影响力的英国人吧?”
元家朗略微思索,“有。”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拜访他。然后想办法在那里待上一天。”
“好。”
时间悄然来到十二点。
陈雯雅如约醒来,楚灵漪如约推门而入。
这一次,陈雯雅异常安静。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就安静的按照指示更换了衣服。
“阿姐。” 在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无比认真地看着楚灵漪。
她的目光仔细描摹着楚灵漪的眉眼。虽然她并非真正的楚夏岚,但这些时日的循环相处,楚灵漪那份毫无保留的关爱,早已透过身份,传递给了她。
两人之间,无关嫡庶和利益,在这个深宅里,楚灵漪给予她的,是一种简单、炙热的姐姐的爱。
她忽然想到,从前她被师父带回去,收为他的第一个徒弟,后来她就是门中的大师姐,后来她来到香江,成为陈雯雅,第一次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她依旧是家里的大姐。
她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时空里,得到过许多种爱。但她似乎从未真正体会过,来自“姐姐”的爱。
那与长辈自上而下的庇护不同,也与弟弟妹妹自下而上的仰赖不同。这是一种属于同辈女性之间,细腻坚韧,能设身处地体会你的处境,温柔而包容的爱。
她伸出手,轻轻替楚灵漪捋了捋因忙碌而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
“你穿嫁衣的样子真好看。”
楚灵漪阴郁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久违的惊喜,“真的吗?”
“嗯,真的。”陈雯雅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楚灵漪更用力地回抱过来,手臂收得很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也希望阿姐。” 陈雯雅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能一生平安,喜乐。”
楚灵漪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回应,“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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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香江的街道。叮叮车依旧运行,报童依旧奔跑叫卖,早点摊依旧冒出腾腾热气,黄包车夫依旧会与行人擦肩...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一个即将踏入不幸的人而发生改变。
陈雯雅望着窗外,眼神有些寥落。
元家朗将车
靠边停下,什么也没说,推门下车。片刻后,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回来,递到陈雯雅手里。
粗瓷碗壁传来的温度熨帖着手心,食物的香气钻进鼻腔。陈雯雅低下头,看着碗里清汤中载沉载浮的云吞,忽然低低地开口,“元家朗,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问过楚灵漪,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夹起一颗云吞,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连我这个被她这样深深爱着的‘妹妹’,也从来没有问过她。”
“可她明明一直在说啊。”
“她就只是希望我能平安喜乐而已。”
元家朗静静地陪着她吃完了云吞面,还了碗,又再次踏上路程。
之后,他们顺利地拜访了那位英国朋友。蒋文山如期出现,却连门都进不去。
在那个时代的香江,这片故土之上,有许多势力盘根错节,但唯独“洋大人”,是绝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可笑,又可悲。
十二点的钟声,再一次如期而至,回荡在维多利亚港的上空。
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这一天就这么安稳又普通的度过了。
忽然之间,再次天旋地转,灵魂被抽离般的熟悉眩晕感,再一次猛烈袭来。
眼前的场景在漆黑后再次转变。
耳边,一个妇人扬着嗓门,带着市井热络劲头的叫卖声,清晰无比地闯了进来,与周遭车水马龙的喧哗混在一起。
“游家太太,今早的菜好靓啊,要来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