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波子汽水
第19章 波子汽水
风在耳边呼啸, 香江璀璨的夜景在眼前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陈雯雅根本无暇欣赏,强烈的眩晕感和失重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只能死死攥住元家朗的外套, 生怕下一秒就被摩托车甩飞出去。
“停车!元家朗!停车——!”她忍无可忍地大喊,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吱——!
一个急刹,摩托车猛地顿住, 陈雯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在元家朗的后背上。
“嘶——”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像撞上了一堵铁墙, 鼻尖都酸了。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后座跳下来, 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软,胃里的酒气直冲脑门, 眩晕感更重了, 她只能弯下腰, 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压下那股恶心感。
“元沙展打算谋杀我吗?”她直起身,气得脸颊泛红, 指着那辆哈雷, “有这么送人回家的吗?这是摩托车, 不是救护车。”
她越说越气,酒精放大了她的不爽,“元沙展对我很有意见吗? ”
元家朗跨坐在摩托车上,长腿支地, 没摘头盔,只掀开了面罩,他脸上既没有审讯犯人时的凶神恶煞, 也没有平时那种不耐烦的暴躁,就安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控诉。
但在对方生气时表现的冷静,和挑衅没有区别,陈雯雅索性借着酒精上头,把憋了几天的郁闷一股脑倒了出来。
“当警察不就是找真相吗?我有线索,我找到了关键证据,凭什么不信任我?凭什么放我假?”
“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就因为我会玄学?觉得我神神叨叨不靠谱?”
“救人不对吗?替冤魂伸张正义不对吗?破案抓凶手不对吗?”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上前一步,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元家朗硬邦邦的胸口。
“没有。”元家朗垂眸看她,等她全都说完才终于开口,“没有错,也没有偏见,是我判断失误,抱歉。”
“啊?”陈雯雅顿时卡壳,她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地认错道歉,一时间有点懵,准备好的“战斗檄文”全没了用武之地。
看见她的茫然,元家朗紧绷的下颌线微不可查地松了一瞬,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所以...气消了?”
其实谈不上生气,只是连着几天被停职、被刁难、被枪指着、被质疑,心里难免憋闷,说出来自然就好多了。
她眨了眨眼,点头道:“嗯。”
“那...”元家朗的视线飘向别处,又转回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地试探,“不会跳槽去水警了吧?”
陈雯雅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促狭的笑意,“哦——原来元sir是怕失去我这个得力干将才道歉的啊。”
她站上路沿,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微微扬起下巴,“承认吧!你心里也觉得我超厉害,是不是?”
元家朗看着她醉酒后这副幼稚又臭屁的样子,跟平时那个冷静沉稳的“陈大师”判若两人,嘴角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
“哼。”陈雯雅小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自顾自地嘀咕,“我才不去水警呢,上班搭巴士都要花好多钱。”
这时,小吃摊诱人的香气传来,旁边还摆着一个冰桶,里面插着五颜六色的波子汽水。
元家朗走过去,“老板,一个原味,一个...”他瞥了眼陈雯雅,“草莓?”
“菠萝。”陈雯雅凑过来,自己从冰桶里抽出一瓶金黄色的菠萝味波子汽水。
接过冰凉的瓶子,陈雯雅才觉得新奇,这种汽水的瓶盖很特别,里面嵌着一颗彩色玻璃珠,她学着旁边小孩的样子,用力按下瓶盖上的塑料栓——
“啵!”一声清脆的响声,玻璃珠应声落入瓶底,在气泡翻涌的金色液体中沉浮。
她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爽的气泡裹挟着浓郁的菠萝香在口中炸开,像是新年第一束烟花在脑中绽放。
“啊——爽!”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对着车来车往举杯,“夏天的冰汽水,简直就是救赎。”
元家朗喝完了自己的原味汽水,却不着急丢,而是仔细地拧开瓶盖,将里面那颗透明的玻璃珠倒出来,用纸巾擦干水渍。
陈雯雅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自己菠萝汽水瓶里的绿色玻璃珠取了出来,她捏着那颗圆润冰凉的小珠子,对着霓虹的光线看,晶莹剔透地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喔!”她忽然想起来,“原来你办公桌上那个大玻璃罐里,装的都是这种珠子。”
“嗯。”元家朗应了一声,把擦干净的玻璃珠收进口袋,“破一个案子,放一颗珠子。”
“那你以前肯定是个破案高手。”陈雯雅记得那个罐子里珠子不少。
“是嘛...”元家朗的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看来平日里那个脾气暴躁,又爱耍酷的年轻警长,也有很多过去的故事。
陈雯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她没多问,只是摊开手心,把手里那颗绿色的玻璃珠递到他面前,“喏,你现在有两颗了,元大神探。”
元家朗看着她手心里那颗翠绿的珠子,又看了看她坦然的笑容,沉默片刻,伸手接了过去,攥着玻璃珠感受着手心传递来的冰凉。
“走吧。”陈雯雅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迈步,好在旺角离家不远,走路总比再坐那“夺命飞车”强。
元家朗推着摩托车,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话,直到她家楼下。
“明天见,我会准时上班的。”分别前陈雯雅还不忘揶揄他一句。
“等等。”元家朗却忽然叫住她。
陈雯雅回头。
“明天...”元家朗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去领枪吧,你该有自己的配枪了。”
陈雯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是正式认可她作为重案组成员的标志,她扬起一个笑容,干脆利落地应道:
“yes,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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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街警署重案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再也没有往日的灼热感,没有案件的难得空闲里,吹着已经到位的冷气,简直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空气里掺杂着旧卷宗的味道和速溶咖啡的香气,还有一丝过于浓烈的古龙水味。
“福哥,我新换的欧米茄海马,帅不帅?”李颂儒放下香水,撸起袖子把腕表凑到钱大福鼻子底下晃,差点碰翻他刚泡好的浓茶。
钱大福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吹开茶沫,“我不懂这些新潮,等你朗哥回来让他看,他那块表看着就贵气。”
“他那块可比我贵。”李颂儒悻悻收回手,转头又去骚扰周永,“永哥,帮我选选新出的bb机。”
“没空,自己看报纸广告吧。”周永刚挂了电话,又顺着通讯录拨通了下一个,“喂,jill啊,是我,永哥。最近功课怎么样?...真的假的?...那周天我去学校看你,带点好吃的...”
“永哥怎么突然搞起助学了?”李颂儒凑回钱大福身边,压低声音,“刚才那个jill,我记得以前好像...在那种地方做过的?”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钱大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理解,“阿永以前是扫黄组的,见多了这些女仔们走错路,现在能帮一把是一把,总希望她们能早点走上正途吧。”
旁边,林小月安静地伏在画板上,铅笔沙沙作响,似乎在描绘着什么复杂的人体结构图。
“朗哥回来了。”李颂儒眼尖,看到元家朗推门进来,立刻转移目标,“朗哥,今天有大案子吗?”
元家朗随手将一份文件丢给钱大福,“福哥,帮我对一下口供时间线。”他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角落的陈雯雅身上,她正对着一本厚厚的手册,眉头微蹙聚精会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像是在模拟什么动作。
“阿雅。”元家朗声音不高,“枪房打电话来,手续办好了,可以去领枪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陈雯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马上去。”
“哇,阿雅领枪啦。”李颂儒第一个跳起来,比当事人还兴奋,“以后就是真正的重案组madam了!”
钱大福放下茶杯,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好事,恭喜!要记得,安全第一。”
周永终于放下电话,拽了拽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语气带着点江湖气,“永哥人脉广,以后要练枪,场地、教练,一句话的事儿。”
林小月也停下笔,抿嘴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装着干燥剂的透明盒子,默默放在陈雯雅桌上,那是用来保养枪械防潮的。
陈雯雅心头一暖,“谢谢大家。”
她快步走向枪房,脚步轻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枪套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到自己座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打开文件袋,取出一把崭新的手枪,接着按照手册上的步骤,仔细检查枪身、弹巢,动作虽然带着新手的谨慎,却一丝不苟。
“咔嚓。”一声清脆的轻响,宣告着一位新晋重案组女警的正式武装。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钱大福和周永,李颂儒则夸张地鼓起掌来。
恰逢此时,杜卓琳推门进来,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看到这一幕,她挑了挑眉,“小师妹终于配枪了?值得庆祝一下。”
“现在喝酒不太好吧?”李颂儒下意识地朝黄德发的办公室瞥了一眼。
杜卓琳扶额,一脸无奈地举起手里的咖啡壶,“看清楚,是咖啡!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酒鬼形象啊?”她佯装生气地抱怨道。
“干杯!”众人哄笑着,纷纷端起自己的茶杯、咖啡杯。
温馨的午后,办公室里洋溢着轻松的笑声和真挚的祝贺,陈雯雅握着咖啡,感受着枪套里沉甸甸的责任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