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桑兰司下了床,从大床的另一边走过来。
  关懦还在思考下一步该问什么,桑兰司径直走到她面前,说:“手。”
  关懦一愣。
  桑兰司:“手摊开。”
  她抿了下唇,没动。
  桑兰司就把她的手腕拉了过去。
  手掌一松,露出了手心被掐出来几枚深色的印记,嵌在软肉里,很显眼。
  桑兰司抬了下眼皮:“不疼吗?”
  关懦对桑兰司脸上的表情感到迷茫,“不疼的。”
  她不明白,前天还把她摁在门边欺咬、事后一整天都没发来一句说明的桑兰司为什么忽然露出——不敢当作是心疼,关懦觉得还是用“柔和”描述更为合适。
  柔和的神情,通常意味着关心和照顾。
  桑兰司在关心她。
  手心和手腕都隐隐发热,关懦耳尖一红,垂下眼睫。
  距离太近,她又感受到了桑兰司的体温,比十分钟前在床上搂着她的时候要低一些。
  想到这儿,她的余光不由飘向床上。
  下床时桑兰司把被子随便丢到了一边,床上被弄得乱糟糟的,床单有两个人睡过的褶皱痕迹,枕头也胡乱摆放着,看上去……
  耳尖忽然被桑兰司碰了下,“耳朵怎么这么红?”
  关懦一颤,脑子里的某些成年方面的联想戛然而止,和桑兰司浅茶色的眼睛对上,她顿时感觉内心的活动被桑兰司给看穿了,脸上的温度蹭蹭飙升,编瞎话也不过脑,但凡想到一个词就往外蹦:“热、热的!”
  “是吗?”
  桑兰司松开她的手腕,非常自然地用手贴上她的脸颊,停了三秒,仿佛只是在试温,试完点头道:“好像是挺烫的。”
  感受着脸颊上微微的凉意,关懦懵了一秒。
  桑兰司往她身上一扫:“穿这么少还热,要不——”
  视线落到她吊带的领口。
  关懦一个激灵,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立刻捂住吊带衫的衣领,不敢想桑兰司打算干嘛。
  桑兰司:“给你开个空调?”
  关懦:“。”
  桑兰司挑眉:“你捂着领口干什么?”
  关懦暂时不想解释,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手拿开我看看。”桑兰司嘴角一掀,语气就跟个冲人吹口哨的流氓似的。
  关懦震惊,再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看什么?”
  桑兰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身上的疤。”
  关懦:“……”
  看着她的脸,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桑兰司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以为呢?”
  关懦默默收紧胳膊,把吊带的领口遮得更严实:“不用了,没有增生,恢复得很好……”
  不让看,桑兰司也没强求,还挺正经地颔首:“那就好。”
  不必要的警报解除,关懦的手这才稍微松开些。
  余光落到桑兰司身后,又看见揉成一团的被子和枕头,她张了张口:“你……”
  一个“你”字也要咀嚼半天,桑兰司不知怎的莫名其妙把头偏过去,关懦没有看见她脸上一晃而过的表情,犹豫又犹豫、酝酿再酝酿,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你昨晚怎么会睡在这儿?”
  桑兰司的目光登时转了回来。
  轻轻歪了下头,桑兰司看着她:“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关懦心头一漏,想起脑海中那些朦胧的碎片,后背不自觉地绷直,放下胳膊的同时心脏突突地跳起来。
  难道不是做梦?
  喉咙有些干,她过度紧张,不太敢直视桑兰司的眼睛,“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
  看她这幅神色空茫、一无所知的样子,桑兰司无声地抵了下牙尖。
  ——高估了自己的心眼儿,原来还是会介意的。
  第142章 耳垂
  表情变得幽深,桑兰司又重复了一遍:“真不记得了?”
  她越强调,关懦就越忐忑,越觉得口干舌燥。
  脑子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碎片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可靠的信息,私下做过太多次有关桑兰司的梦,类似的话她在梦中说过无数次,即便真的也像是假的,实在难以分辨。
  少倾,关懦开口:“我好像,记得一点……”
  桑兰司眼一挑,表现出感兴趣的态度:“说说看。”
  “房间里好像有老鼠。”关懦艰难地挤声。
  桑兰司:“……”
  是,有,特大的一只,大半夜打洞,还会说人话,可怕得很。
  关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刚才她拼命回想酒后的记忆,结果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个老鼠,皮毛雪白、会讲人话,大晚上还躲在床底下偷偷拽她的小腿肚。
  画面着实是有些惊悚,她打了个寒战,趁桑兰司没注意,视线悄悄地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应该没有吧?
  桑兰司又不瞎,人就站在跟前还能发现不了关懦在左顾右盼。
  心情对比昨晚略有不爽,但她也清楚,喝酒断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在关懦身上发生了,属实没道理怪她。
  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回来,发现桑兰司还是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关懦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紧张之余更觉得悸动,毕竟她们刚刚就睡在一张床上,亲密的犹如一对拥抱过夜的情侣……
  想到这儿,手心出了点儿汗,关懦自以为动作很小地捻了捻衣角,殊不知打从床上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就全都被桑兰司看在眼里。
  关懦很容易害羞,动辄从脸红到脖子,此前桑兰司单纯以为她只是脸皮太薄禁不起调侃,现在才发觉,原来还有另一层原因。
  恶劣心顿起,她扬了下眉,微微一笑:“嗯,有。”
  关懦倏地抬头:“真的?”
  “否则我怎么会睡在你房间?”
  “……”
  关懦后知后觉,桑兰司是因为怕老鼠才睡在她这儿的?
  想问那为什么会搂着自己,但念头一转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睡着之后谁还能管什么姿势不姿势的,她自己的睡姿也不见得有多好,翻身打滚样样来,桑兰司一个不高兴把她从床上踹下去都是有可能的,用手压着她的腰大概只是为了不让她乱动罢了。
  “那,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桑兰司的唇角看上去更深了:“什么才算是奇怪的话?”
  眼神闪烁了两下,关懦没勇气再说下去,也不管桑兰司问了什么,直接跳过干笑着说“没有就好”。
  她看向窗外:“时间不早都下午了……李顾问说今天要跟我开语音会来着……我、我先去给她回个电话……”
  说完,不等桑兰司回答,她一阵风似的刮出房间,急匆匆的,鞋都没穿。
  桑兰司站在床边,没急着跟出去。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回头看向乱糟糟的床单和被子,她轻笑着活动手腕,伸了个久违的懒腰。
  -
  昨晚喝醉之后关懦把手机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一上午李顾问发了微信又打了电话都没联系上人,关懦拿到手机之后第一时间和她道了歉,两人在电话里重新约了时间,把语音会议改到了晚上。
  关懦很内疚,“抱歉,害你晚上加班。”
  李顾问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大大方方地说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呢,为了迁就我一直在线上开会,省得我还要开车去鹭美……”
  喧腾片刻,结束通话,关懦从阳台回到房间,桑兰司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主卧了。
  人走床凉,枕头和被子都凌乱地散着,只剩下阳光一片,屋子里空荡荡的。
  关懦有些失落,简单将床铺整理好,找了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出去洗澡洗漱。
  宿醉,身上有酒味,她在浴室里多泡了会儿,把自己由里到外都熏得透透的。
  洗完换衣服时想到了后颈上的伤,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想看看淤痕消没消,扭着脖子刚把衣领扒下去,洗浴室的玻璃门忽然被拉开——
  四目相对,大眼对大眼。
  关懦愣了两秒,蹭地拢住衣领,“你怎么……”
  “听里头半天没动静以为你晕倒了,”桑兰司换了身浅蓝色的衬衫,淡定地走进来,“脖子还疼?”
  关懦脸温爆炸,就算是想进来看看情况也得先敲门吧,万一她刚出沐浴间没穿衣服呢?
  好在刚洗完热水澡也不太能看出来,她支支吾吾地还想说点什么,桑兰司径直走到她身后,让她把衣领放下来,看看淤痕有没有恢复。
  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好像她是皮肤科的大夫,而关懦是前来问诊的患者,彼此之间不需要留有任何社交距离。
  关懦恍惚了一瞬,磕绊地扭着脖子:“谢谢,不用了,我、我自己看看就行了。”
  结果桑兰司挽着衣袖道:“我咬的,当然得由我负责。”
  原来还知道是你咬的……
  直白的手腕半悬在空中,桑兰司看着镜子:“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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