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早餐是从医院外买的,桑兰司已经吃过了,只带回来关懦的那份。
  喝粥的时候,桑兰司坐在一旁,一边打字一边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关懦停下小勺,如实回答说很好,一夜无梦,睁眼到天亮。
  哪知桑兰司忽然看了她一眼。
  关懦莫名,低头看了看自己。
  “擦嘴。”
  “……”
  拿来纸巾把嘴角擦干净,关懦耳朵有点烫,觉得桑兰司照顾人时未免太妥帖,简直拿她当三岁小孩儿了。
  那等自己出院跟她住到一块儿,岂不是衣食起居样样都要被管着?
  第16章 回家
  出院当天,天气不太好,天还没亮就下起了下雨,一直到早上七八点都没停。
  从洗手间换完衣服鞋子出来,关懦抱着病号服想说谢谢,桑兰司转身,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抬了抬下巴,“把外套穿上。”
  今天外头降温,关懦不能太受风,必须要穿得保暖点。
  “好。”关懦走到床边乖乖把外套穿好。
  正值周末,医院人流量可观,桑兰司去取材料的时候关懦就坐在大厅休息椅上等着,顺带用手机给黎姨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今天出院。
  或许是因为时差那边没看见消息,关懦等了好半天都没得到回复,无聊一抬头,便看见桑兰司拿着装材料的半透明薄袋,逆着人流朝她走过来。
  走到面前,桑兰司开口:“发什么呆。”
  关懦回过神,顺手把手机揣进外套的衣兜里,站起来道:“没事。”
  雨还在下,车停在露天停车场。
  后备箱打开,桑兰司把随身行李放进去,关懦站在一边替她撑着伞,眼睛往车身瞟了瞟,没看见之前说的被刮碰过的痕迹。
  “补漆费报销一下?”关上后备箱,桑兰司随口道。
  关懦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干笑着把伞往前挪了挪,外套的帽子因此而被迫淋上几点雨水。
  桑兰司蹙起眉,把伞推回去:“撑好。”
  感到指尖一热,是桑兰司的手心刚才碰到她了,关懦后知后觉,桑兰司穿着件薄长袖的体温也比她高。
  坐上副驾,桑兰司提醒系好安全带,关懦不熟悉这款车的构造,低头找了半天卡扣,桑兰司见状过来帮忙,“在这儿。”
  关懦倏地缩了下手指。
  安全带成功扣进去,桑兰司坐回驾驶座,看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关懦坐姿端正,一本正经地摇头,说没有。
  须臾,桑兰司瞥向她握成拳的左手,没作声,等车辆启动,驶出停车场,才缓慢地说:“适应适应,以后总要坐车,难受的话就把眼睛闭上,想听歌抽屉里有耳机。”
  关懦怔了一秒,本能地偏过头来。
  桑兰司开着车,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神情懒散,眼神静静的,看起来对任何事物都不上心,好像刚才出声安抚的不是她。
  车窗外的景象如同电影般一幕幕朝后飞逝,关懦心絮渐起。
  桑兰司应该是误会了,以为她对车祸还有阴影,以至于连坐车都害怕。
  关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桑兰司在一些事上细心到令人愕然,当年是,现在也是。
  就和那时候趴在书桌上被叫醒时一样,关懦看着桑兰司漂亮淡然的脸庞,惊讶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动和无措,过去许久许久才轻吸一口气,认真地回道:“我没事的,真的没事。”
  桑兰司应了一声,不甚在意。
  车速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数字,路口等红灯时,关懦借着调节安全带位置的空隙摸了下自己的心口,衣服是干的,但却有潮湿的错觉。
  等车子重新启动,关懦扭头看向车窗外,熟悉的街景让她心情变好,脸上逐渐焕亮起来。
  三年过去,一切都没发生太大变化,鹭市的绿化依旧是各种花草,主干道两边的高楼之间密不透风,周末的市区公园入口游客挤得跟5a景区似的。
  “你对市医院这一片很熟?”驶过闹市区,桑兰司问。
  关懦坐好:“我以前经常来这儿。”
  这话容易引人误解,桑兰司在前视镜里望了她一眼,关懦迟一步解释说:“小时候我身体不好,经常感冒发烧……”
  那时候她妈不常在身边,家里的保姆怕照顾不周,一有不舒服的迹象就把她往医院送,来来回回路线都跑熟了。
  桑兰司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车辆又行驶了会儿,发现路道旁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关懦好奇地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你家。”
  “我家?”
  桑兰司扶着方向盘,道:“拿一些你需要用的东西。”
  -
  关懦自己的房子位置比较偏,在市郊区,上下两层的复式小楼,一楼两间画室,没出事故前画室经常会有顾客光顾,而现如今院墙上的壁画都斑驳了,复工后得找个时间补一补。
  车停在院外,桑兰司撑伞走在关懦身边,花园地面积了些雨水,关懦低声提醒她小心些,别踩到石砖上,容易溅一腿。
  话音刚落,脚底下咕滋一声,她自己的裤脚先湿了。
  桑兰司挑眉,在一旁缺德地问:“怎么不小心点儿?”
  关懦悬着脚:“……”
  进门前桑兰司收了伞,甩了几下水,把伞挂在门口的木钩上。
  关懦挽起裤脚,在画室内环顾了一圈,墙上的挂画全都取下来了,还有她平时习惯用的画架椅子也都不见踪影,偌大一楼只剩下几座静物台,被白布空荡荡地蒙着,倒是没有落灰的痕迹。
  “每周都会有人来打扫,”桑兰司从外头走进来,“东西都收在后面的储物间,免得被保洁弄坏,去看看少没少。”
  关懦立刻去储物间看了眼,包括颜料在内的工具统统在橱窗里收拾排列得整整齐齐,这才放下心。
  要带走的一些个人物品都在二楼房间,证件、银行卡,电脑、平板……
  打开衣柜,关懦卡了下,回头犹豫地看向门边。
  桑兰司会意,靠着门沿道:“衣服不用拿,太旧了,重新买。”
  关懦搬过去是修养身体的,衣服被子都不拿,要收拾的东西就没剩下多少,整理到一块儿拢共没放满一个文件箱。
  “就这些?”
  关懦点点头,忽然想起来还有一样没拿,赶忙折回房间,花半天才从靠窗的书柜里翻出相册。
  等气喘吁吁地回到门边,桑兰司没问她拿的是什么,而是问:“画室里的东西不用带?”
  指的是那些放在市场上价格应该不会低的作品。
  外套穿在身上,关懦额头挂着薄汗,笑笑说不用,桑兰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会儿,抱着文件箱下楼。
  趁桑兰司下楼,关懦在后面悄悄翻开相册看了眼,毕业照都还在,这才不动声色地跟上她的步伐。
  雨终于停了,花园的景观树叶上挂着水滴,空气清新,穿过红色石砖路,关懦在院门边停下来,回头看向自己的小楼。
  只是比从前旧了点儿。
  昏迷的三年毫无记忆,睁开眼后仿佛只是从家里搬到医院住了两个礼拜,感觉不到切身实际的时间流逝,因此回望过去关懦心中没有落寞怅然,反而是被迎接新生活的欣喜占满胸膛。
  好的坏的都留在昨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真正向往的是什么。
  院外,桑兰司关上后备箱,唤了一声:“关懦。”
  “来了。”关懦松快地回应。
  第17章 衣服
  离开关懦家,两人开车先去了趟中心大厦。
  夏季,商场里的衣服款式五花八门,逛了一圈,关懦最终选了几件手感还行的长袖衫和裤子。
  服务生看她出手大方,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标价过五位数的长裙,操着话术热情洋溢地推销:“小姐,您身材好,皮肤又白,要不要试试这条吊带裙,今年的新款,水蓝色特别显气质,斜裁长尾,设计感当礼服都没问题……”
  关懦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身材好其实是指腰杆太瘦,皮肤白是因为气血亏空,穿着外套都能看见锁骨的走向,等换上袭身吊带裙,大概率会像白骨骷髅成了精。
  见她意愿模糊,服务生顺手从旁边摸来一件短袖。
  “这条裙子整个商场就这一件,穿出去包不ᴄᴛx会撞款,您刚才不是看过这件t恤吗,最近店里有活动,会员消费满金额免费送一件上衣,您再考虑考虑……”
  为了一件一两百的t恤花上万块买条裙子,未免太忽悠人,关懦有些好笑,看了眼一旁坐着看热闹的桑兰司,想让她帮自己解解围。
  桑兰司接收到信号,挑了下眉。
  关懦鼓起脸颊,朝她眨眨眼暗示。
  桑兰司学着她的样子,也一脸单纯地眨了两下眼睛。
  关懦:“……”
  好坏。
  关懦长得干净清纯,做无辜的表情也不会违和,但桑兰司不一样,同样的动作出现在她那张过度漂亮的脸上很容易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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