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家属接下来几天都在吗?”护士问。
关懦抬起眼,看向桑兰司,桑兰司感应到她的目光,回视了她一眼,道:“会有些忙,还有什么手续?”
护士说没什么手续,就是关懦早上梦魇那件事,睡觉时身边最好留人,桑兰司点点头:“晚上我会过来。”
关懦心跳一漏。
护士离开,病房静下来,桑兰司靠在柜台边确认关懦接下来两天的复健课,白天她有很多事要忙,看完就得回去。
关懦坐了会儿,忍不住说:“你要是很忙的话,晚上可以不用过来。”
“怎么,你不怕梦魇了。”
关懦想说昨晚那是个意外,又不一定天天晚上都会做噩梦,但桑兰司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从容不迫地问:“不是你一早吓得抱着我哭的时候了?”
?!
唰一下子,关懦脸颊通红。
桑兰司说话没轻没重的,什么叫抱着她哭,明明只是拉了下她的手!
热意烧上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脑门,耳后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关懦嗓子都哑了,艰难地澄清:“我没有抱着你……”
桑兰司斜眼:“嗯,小狗抱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关懦听不下去了,桑兰司明明在笑话人,但落在关懦耳朵里却像是在撩她——还是那种不顾当事人死活的撩法。
桑兰司光顾着她自己高兴,恶劣得要命。
关懦急匆匆地站起来:“我还有复健课……”
桑兰司在背后叫住她:“你对猫毛过敏吗?”
关懦回头,懵然站着,一时半会儿没理解她的意思,“不过敏。”
桑兰司又问:“花草呢?”
关懦还在发懵,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对山药过敏。”
桑兰司静了秒,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个没常识的傻子,“谁会在家里种山药?”
“……是噢。”
关懦也觉得自己有点招笑。
任谁再有闲情逸致也不至于在家里搭大棚搞养殖,养养猫猫、种种花草,这才是正常人陶冶情操的思路。
“你家里……”
原想客套两句,关心下桑兰司家里都种了些什么花儿,然而“家里”两个字刚吐出口,石火电光的一瞬间,她猛地领悟到刚刚那两个问题的背后含义,整个人好似被谁隔空点了穴,愣在了原地。
清晨,穿窗进入病房的阳光将清瘦的枝干晒得阵阵发热,密密心绪压在枝头,紊乱而繁茂,关懦站成了一棵烈夏里的树。
久久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桑兰司歪头看过来。
关懦眼角一烫,睫毛无意识地抖了下。
不多时,桑兰司拿起自己放在柜台上的手机。
时间不早,她要回去了。
即将擦肩而过时,关懦感到眼前一暗,伴随着清雅游离的淡香,额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清亮的声音落到她耳畔:“回见。”
ˉ
一上午,关懦的魂是飘着的。
复健时护士拿了瓶水过来,说这两天天气很热,让关懦多注意休息,小心中暑。
课间休息,关懦到洗手间洗手,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自己和自己对视了会儿,低下头,用凉水洗了脸。
但脸上的温度还是消不下去。
午后回病房,吹了好一会儿的空调,手脚都凉了,脸还是热的。
关懦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找来温度计测了下,结果显示三十六度八,别说生病,低烧都算不上。她的身体没有一丁点毛病,问题都出在她的脑袋瓜子里。
要和桑兰司同居了。
关懦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过,一股无形的气血震上来,从脖子到胸口、上上下下全都被波及,每一寸肌肤都是麻的。
理智告诉她,桑兰司只是出于乙方协议,怕她出院后发生意外才担当起“房东”的责任。就算住到一起也不代表对方对她的态度会产生任何改变,她们最多只能算室友——甚至连这个“友”字也有待判断。
但是……
那是桑兰司。
脸庞越来越烫,关懦受不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呼吸。
凌乱的发丝下不慎露出两截耳尖,颜色鲜红,仍在尽职尽责地挥发余温。
第14章 陪护
天热得要命,简野下楼时穿着短t短裤,脚上趿着两只薄底人字拖。
两声门铃后,门开了。
看见简野怀里抱着短脑袋大的一桶哈根达斯,里头的桑兰司立刻挡在玄关,警告道:“把冰淇淋送回去。”
“哎呀,都说了上次是不小心,谁知道你家冰箱会突然断电,再说了我后来不是都打扫干净了吗!”
简野一个扭腰,灵活得像只猹,挤进屋后满嘴打包票,“这次我一定吃完好吧,吃不完我带回去,绝对不祸害你家冰箱……呦,买新家具了?”
客厅中央停摆着两套单人沙发,还有高脚柜和灯具,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大件小件,都没来得及整理。
桑兰司关上门,跟在她身后,平静地说:“敢把冰淇淋滴上去你就死定了。”
“知道知道,我下巴又没漏。”这么说着简野还是把怀里的哈根达斯抱紧了,往边上躲了两步。
上回不小心污染了桑兰司的冰箱,就被封了一个月禁止入内的禁令,要是这回再把沙发弄脏,桑兰司真有可能把她连人带桶从十三楼丢下去。
“还挺好看。”简野溜过去瞅了两眼,“你今儿没去工作室就忙这些?”
桑兰司看了眼表,时间还早,抬起手腕把头发系起来,“正好,你闲的没事干,帮我搭把手。”
简野好不容易出完差,一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被桑兰司逼迫着当了把免费劳动力。
桑兰司买的都是进口家具,材料份量不轻,搬完简野累得够呛,挖着哈根达斯直喘气。
“家里不是有沙发吗,你还买干嘛,还买了两张,次卧你不是从来不住吗?”
桑兰司还在研究沙发的摆放位置,心不在焉地回答:“以后有人住。”
?
简野瞬间精神了,“谁?谁要来?”
桑兰司职业病犯了,没空没搭理她,走到卧室的另一侧对了对光线角度,发现沙发位置对夜间看书可能不太友好,就把靠门口乐滋滋吃冰淇淋的简野薅进来又重新折腾了一遍。
等完事儿,简野人都麻了:“你这是打算住人,还是打算在次卧开个家居展呢?”
桑兰司懒得搭理她,挽起袖子去洗手,简野追在她屁股后头,一个劲儿八卦:“你还没说呢,谁要来啊,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谁说是朋友?”
“啊?”简野愣了下,反应过来,“你小姨啊,啧,那你不早说,害我白好奇。”
她一下子没了兴趣,摆摆手,回了客厅。
“行吧,等小姨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上回她还发消息给我问你有没有对象……对了,玉米和玉兔还没接回来呢?”
桑兰司拧上水龙头,擦干手,“这段时间有点忙,放在季老师那儿照顾,过两天去接。”
楼下育人宠物医院的老板全名叫季桃李,因为曾经的梦想是当老师结果连教资都没考过怒而弃文从兽医,自我介绍要求顾客不叫老板叫老师,说是能满足她的虚荣心——不知道值得虚荣的点在哪里。
桑兰司有时候工作太忙或者出差,两只猫就送到她那儿去照顾,猫猫和季老师都混熟了,做绝完育都没挠她。
“你在季老师那儿的卡还真没白办,猫粮都给你免费送上门。”
“猫粮就在隔壁,你要是羡慕我可以舀一勺让你尝尝。”
简野立刻婉拒,这是季老师送的人情,这份便宜她还是不占为好,说完一屁股歪进沙发里,长舒了一口气。
桑兰司家里的客厅沙发特别舒服,是她自己画的设计约的定制,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件来,因此简野一有休息时间就死乞白赖地过来赖着,并表示这是她生命中的第二张床,要是哪天她出了什么意外桑兰司也不用给她烧纸办丧事,直接把这套沙发烧给她就行,届时到了九泉之下她一定会含笑而瞑目。
“说真的,你干策展真的屈才了,你应该去做家具设计师,赚得盆满钵满还有好名声,多好。”
又在说鸟语,桑兰司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敷衍她:“那我明天辞职。”
“那不行,得再等几年,你现在辞职奇星那帮人可不得爽了。”
桑兰司挑挑眉,喝着水,不置可否。
说起奇星简野抱着冰淇淋桶笑得格外开心:“哎,之前我不是跟你说奇星丢了美术馆的项目气得天天开大会还开了几个业务部的员工么,结果我昨天落地听人说顾副总给自己活活气进医院了,这事儿真的假的?”
“真的。”顾蓝意不是还去探望了么,好几次。
简野口中发出一声响亮的“芜湖”,高兴得在沙发里拱了两下,差点一脚给自己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