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叹口气,拿着单七七换下的脏衣服出去了。
  -
  庄既红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刚到客厅,就听到次卧旁边那间浴室里传来声音。
  心里纳闷,她走过去。
  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
  蓝烟站在洗手台前,台面放着一个盆,她在搓洗衣服。
  脊背微微弯着,一身疲惫。
  动作很慢,带着熬夜过头的迟钝,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贤良。
  庄既红心口猛地一沉。
  蓝烟二十出头的年纪,庄既红就喜欢她了,她喜欢了蓝烟这么多年,比单七七喜欢她的时间还要长得多,她见过明艳的坚硬的风情万种的蓝烟,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像一轮耗尽光芒的月亮,明明自己快要黯淡下去,还执意要倾出最后一点力气,弯腰操劳。
  为了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撑着她站在那里呢?
  庄既红走近了,看清了。
  地上另一个盆里,是已经洗好的衣物,而蓝烟手里正在搓洗的,是一条内裤。
  单七七的。
  都是单七七的。
  庄既红看着蓝烟被水泡得发皱的指尖,一瞬间,妒意涌上心头,她强行往下压,咬牙道:“阿烟,这些,都是你手洗的?”
  “嗯。”
  “丢洗衣机里就好啦。”
  蓝烟依然低头搓着那块布料,长卷发垂在脸颊,遮住神情,“红姐,七七借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了,你不是有洁癖吗,就要洗完了,不麻烦。”
  她娴熟的动作,仿佛给单七七洗衣服这样的事,已经做过千次万次。
  庄既红酸酸道:“她那么大个人,衣服都要你帮忙洗?”
  “她醉了,”蓝烟手上动作顿了半秒,“她也……累。”
  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庄既红心底那股醋意翻涌得更凶,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真当自己是她妈了?”
  蓝烟这才抬起眼,唇角弯起一点笑。
  就是啊。
  蓝烟就是七七的妈妈啊。
  庄既红舍不得蓝烟这么辛苦,平时喝口水都得有人亲手递到她嘴边的人,现在居然捧起那个盆,去阳台晾衣服了。
  晾衣服有多久,骂了就有多久。
  庄既红拿着空盆回来,蓝烟正从浴室走出来。
  庄既红二话不说,从她手里抢过那条内裤,“阿烟,你去休息吧,我来。”
  蓝烟实在是累,点头说:“辛苦了红姐。”
  庄既红望着蓝烟疲惫的背影,心里那股酸意与妒火烧得她浑身难受。
  她攥着那条内裤走进主卧,拉开抽屉,摸出一把小剪刀,眼前一遍遍闪过蓝烟低头搓洗时贤良得刺眼的模样,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耐心与柔软,越想越气,连着好几剪刀下去,碎布飞得到处都是。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让她这么上心……”
  如果她知道次卧正在发生什么,估计会当场疯掉,怕是要把整间屋子都拆了。
  -
  蓝烟回到次卧。
  她坐在床边,想再陪单七七一阵再走。
  可是单七七的睡相一直不安稳。
  前阵子,都是她搂着单七七睡的。
  可现在看单七七,估计这些日子,没了她的怀抱,都没睡好。
  心里想着,蓝烟把门反锁,脱下旗袍,穿上一件单七七的睡衣,躺到她身侧,伸出一条胳膊,还没来得及把人往怀里捞。
  单七七浑身一松,紧接着,身体就有了方向,猛地钻进蓝烟怀里,腿架上去,脑袋埋进去,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颈窝。
  蓝烟将她搂紧,轻拍她的背。
  很快,怀里的人就不安分起来,脸颊一个劲往她胸口蹭,鼻尖一个劲地拱,愈发乖张地寻找她渴望了好久的奶气,只系了中间两颗扣子的睡衣,被她这么又蹭又拱,领口彻底敞开。
  蓝烟看着她蹙紧的眉头,瞧出她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心底的母性就出来了,微微仰头,把她渴望的,期盼的,怀念的,亲手送进她嘴里,吧唧吧唧的声音在房间里漾开。
  真是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蓝烟睁着困恹恹的眼,耐心无限地喂养,想要她别在梦里都不开心,想要她能做个好梦,好心疼她在夜场里的样子,于是就想多看看她此刻的模样,她的孩子就该是这样的乖宝宝啊。
  蓝烟手臂不自觉收了收,仿佛要把这些天空缺的陪伴,全都揉进这个怀抱里。
  “姨姨,姨姨,我好想你……”醉里醉气的话,一遍又一遍。
  蓝烟眼眶一红,仰头忍了又忍,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在她愈发忧伤的眉眼里。
  -
  单七七醒来时,闻到一阵好香的味道。
  记忆断断续续,梦里的画面却格外清晰。
  姨姨躺在她身边,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声音软得像水,跟她说了好多温柔的话,哄她睡觉,她在梦里那么贪恋姨姨的味道,怎么都舍不得醒。
  梦有多美妙,此刻心里就有多空虚。
  单七七下床,看到阳台晾晒的衣物,愣了下,“红姨,你洗的?”
  “嗯哼,不然呢?”
  单七七又从上到下扫了自己一遍,“你帮我……换的?”
  “嗯,怎么了?”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单七七也没怀疑别的,道了声:“谢谢。”
  接下来几天,日子像被按了重复的开关。
  单七七一日不落地泡在夜场,凌晨时,不省人事地醉倒在卡座。
  庄既红将她带回住处。
  夜场里,她和蓝烟形同陌路。
  但她醉酒后,蓝烟每日都会来,接手后续的照料。
  庄既红坚持要让她用洗衣机,不过单七七的贴身衣物,还是蓝烟手洗的。
  忙完后,蓝烟会和那天一样,躺在单七七身边,用那样的方式,哄她睡到安稳,再离开。
  就这样,日子来到八月末,距离单七七开学的日子,只差两天。
  明天,她就该出发去中洲了。
  这会儿,蓝烟搂着单七七,陪她的时间,比往日长了很多。
  再不走,单七七该醒了。
  她该走了。
  她抽出胳膊,望着窗外的雨雾,深深叹口气。
  五分钟后,她换好来时穿的旗袍,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脸微偏,眼尾浮起一片淡淡的沉郁,像那片雨雾,散不开,挥不去。
  她缓步走回床边,站在那里,看着单七七的脸,唇越咬越紧。
  灰姑娘在午夜仓皇逃离,落下一只舞鞋,王子要是有心,便会循着那只舞鞋,去找她。
  雨丝敲窗,沙沙作响。
  蓝烟已经走了,房间只剩单七七绵长的呼吸声。
  一缕风从半开的窗子溜进来,拂动单七七散在枕上的头发。
  那条总缠在蓝烟臂弯间风情摇晃的粉色丝巾,此刻边角被风撩得轻轻一扬,又缓缓落回,覆在单七七紧闭的眼睛上。
  第78章
  独属于蓝烟的味道,让单七七眼睫翕动一下,她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暖粉。
  她攥住丝巾一角,一点点扯开,露出那双迷茫的眼睛。
  她坐起身,目光死死落在那条粉色丝巾上,窗外的风再一次吹过来,丝巾在她手中挣了挣,她猛地攥回来。
  她眼前一亮,弥散在空气里的味道,不仅仅是残留在丝巾上的,是鲜活的,是刚散去不久的,缠绕在房间的每一缕风里,缠绕在她的发间,枕畔,熟悉到让她心脏阵阵缩紧,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不是梦,都不是梦。
  姨姨……来过了。
  单七七连睡衣都没换,冲出房间。
  庄既红看她那副失了神的样子,起身道:“喂,你干嘛!”
  “出门。”
  “疯了吧,穿睡衣出门,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红姨。”单七七踩着拖鞋就推开门。
  “诶,下雨了,带伞……”
  庄既红的声音被阻绝在关上的门后。
  单七七一路狂奔,粗重的呼吸声混着雨声,掌心那条皱成一团的丝巾,成了她拼命往前冲的唯一执念,什么争吵,什么野心和妥协,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见到姨姨,别无它想。
  的士停在莲花巷巷口。
  单七七付钱准备下车。
  司机瞧着淋成落汤鸡的她,关心一句:“小姑娘,雨越落越大咯,你咁样冲出去,分分钟淋感冒架,得咩?”
  单七七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雨水打湿她的裤脚,她匆匆摆了摆手,“唔要紧。”
  她反手带上车门,一头扎进巷子的风雨里。
  跑了没几步,眼前的路一片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后颈,她不跑了,甚至有点想原路返回了。
  好想见到姨姨,可是见面了以后呢?
  认错吗?
  那这些天的僵持,不肯回头,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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