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湖边零零散散的行人早已不在,只剩她一个。
  隐隐看到湖里有鱼,贴着湖面游过去,尾巴一摆,又沉下去。
  单七七失神地想着蓝烟,游离的目光本能追着那条鱼,眼见它要走,就像她怎样都抓不住蓝烟的心一样,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紧张地想要抓住那条鱼。
  蹲着的身子半起,双脚踩向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头,一步步往下。
  她没看脚下,没注意到这样的行为究竟有多危险,稍有不甚,就要跌入深不可测的湖底。
  她只是想要抓住它。
  想要抓住她。
  于是一往无前,奋不顾身。
  她又往下一步,这时,一只手从后捞住她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她就真的会坠下去,攥得她手腕生疼,那点酸酸胀胀的疼从手腕窜到心口,将她憋了半天的委屈一股脑全撞了出来。
  她缓慢回头,看到蓝烟那张焦急未散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喊声姨姨,让她别担心,但嘴唇颤成那样,她一开口,怕是要泣不成声。
  明明她们分开没多久,可她就是很想姨姨,想到失魂落魄之际,姨姨突然出现,那种惊喜无法言喻,再难走的路都值得,她还可以咬牙坚持,只为那颗世间最难打动的心。
  单七七拼命压下心头情绪,藏不住空腔的声音轻得像风,又软又飘,“姨姨……”
  只这两个字,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蓝烟手背上,烫得惊人。
  两个人的悲伤,自此融为一体。
  “乖,上来。”蓝烟说。
  她穿着纯色吊带,细细的带子勒进肩头,下面是一条短裤,露出两条雪白的长腿。
  远处路灯自她背后打过来,看不太清她的脸,依稀可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晃。
  单七七的心跟着揪紧一瞬。
  她看着蓝烟,像看一朵深夜里如此美丽的花,盛开不败,可要是单七七还站在那里不动的话,她真的就要凋谢了。
  单七七由着蓝烟将自己拉上来,踉跄两步,然后就被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一句指责都没有,一句都没有。
  单七七无法抑制心中愧疚,她其实很想告诉蓝烟,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就算不谈其它,她还是会因为舍不得蓝烟这份极少给她的柔情,一边愧疚,一边沉溺。
  “姨姨,湖里有鱼,有鱼。”
  蓝烟轻抚她的脸庞,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往那片黑沉沉的湖面看一眼,定了许久,视线挪回来,蓝烟仰脸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眼中水光乱颤。
  片刻后,嘴角忽然往下一点,她头一低,额头抵在单七七肩膀上。
  就那么抵着,一动不动。
  但单七七能感觉到肩头的颤动,很轻,很克制。
  “姨姨。”单七七轻声唤她。
  蓝烟没有应声,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
  风吹着她的卷发在肩头一晃一晃,吊带露出的那一截脊背,骨头隐隐凸起来,薄薄一层皮肤裹着,这样很养眼,这样也很让人心疼。
  单七七不禁抬起一只手,圈住她的背,轻轻拍了两下,“姨姨不怕。”
  就在这时,蓝烟死死揪住她的衣料,艰难发出一句被吓坏了的声音,“单七七,你混蛋。”
  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拳头砸在单七七后背,乱乱的,痛痛的。
  “对不住,姨姨。”
  蓝烟双手慢慢往上,勾住单七七的脖子,她仰脸看着单七七,咬着唇,把头微微偏,“你乖好不好?”
  单七七嘴角勾起坚强的笑,“姨姨,我乖了,你就爱……”
  那声爱,让蓝烟晃了神。
  单七七看得清楚。
  她也比谁都清楚,那声爱,是扎在两人之间最锋利也最不能碰的刺。
  蓝烟一遍一遍摩挲她脖颈发凉的肌肤,眼底翻涌出浓烈的心疼,很快,就被一层厚重的无奈给掩盖。
  她是结了婚的人,哪怕这场婚姻里没有半分情意,只剩利益,她也难以说服自己做出背弃婚约,逾越道德的事,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规则,更是她对她的孩子最无私的克制。
  她爱她的孩子,可她无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她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太多。
  蓝烟走到一旁,面对湖水抽烟,她抽得很慢,烟过了肺,淡淡一条烟雾吐出来,心里的结却怎么都解不开。
  单七七从后抱着她,双手圈住她的腰。
  蓝烟站得笔直,没有靠她,也没转头看她,只轻轻说了句,“你的一辈子,太长了。”
  -
  你的一辈子,太长了。
  夜里,单七七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这句话,她想不明白,说这话时,蓝烟为何那样悲伤。
  因为年龄吗?
  因为她们相差太多,是吗?
  蓝烟背对她,睡在她枕边。
  呼吸很轻很缓,她枕着双手却没睡着,单七七知道,因为几秒钟前,她又听到蓝烟叹气的声音了。
  “姨姨,零点过了。”
  几秒后,蓝烟轻轻“嗯”一声,“睡吧。”
  “我想你抱我。”
  话音刚落,蓝烟就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
  单七七脸贴着她的胸口,手指把玩她肩头细带,“姨姨,晚上的事,对不住。”
  “没事。”
  “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
  听着蓝烟哄孩子般的语气,单七七鼻子一酸,想到这样温柔的姨姨,心却不属于自己,她就好不甘心,忽然情绪上头,翻身将蓝烟压在身下,双腿跟着缠上来,近距离看着蓝烟那双愣怔的眼眸。
  呼吸越来越急促。
  毫无遮掩的目光太烫,太直白,太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地告诉蓝烟,想要吻她的冲动。
  单七七尝过那里,深浅都试过,很软,很甜,把舌头伸进去,她的呼吸就会乱,一呼一吸都是熟女的气息,不过那都是蓝烟结婚之前的事了,结婚后,蓝烟就没再给过她。
  她的瘾,上来了。
  蓝烟缓慢眨眼,顺从地被压在身下,肩线微微下沉,被单七七盯得太紧,舌尖从唇缝探出一点,润了润唇,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诱人。
  “姨姨,你知不知你有多美。”
  蓝烟眼神一晃,无处安放的手想要去抓床单,不知为何停在半空。
  单七七扼住她的手腕,将十指塞进她的指缝,迷乱的呼吸从她脸颊到脖子,嗅着她最迷恋的气息,声音是克制不住的失控,“姨姨,我真的,好想亲你。”
  蓝烟眼尾泛红,无声看着单七七,目光软得一塌糊涂,又痛得一塌糊涂。
  “我有丈夫了,我们这样,是,是在……”
  在偷情,在出轨。
  可单七七生病了,白天整个人萎靡不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终于有一件事,让她空洞的眼睛重新变得鲜活,如果做那种事能够让她的孩子好起来,那偷情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那纸契约明明白白写着忠诚二字,她要是先违背条例,那她一文钱都得不到手。
  “姨姨,碰一下,我就碰一下,”单七七哭着请求,“我保证,我不会欺负你太多。”
  “别这样,别。”
  “姨姨,你是想逼死我吗?”
  蓝烟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又心疼又为难,“再忍一忍,过了今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全都给你。”
  单七七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她整个人充斥一种强烈的自毁感,像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和之前每一次拒绝她的理由,都不同。
  “为什么现在不行?”
  蓝烟闭上眼,长捷簌簌发抖,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别问了。”
  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蓝烟的闭口不谈,让单七七眼底不甘烧得厉害,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灼热又偏执的气息用力压向那片垂涎已久的唇。
  蓝烟眼睫颤成一片。
  她是已婚之人,可此刻,她被她的孩子用这样近乎蛮横的方式亲吻,身上那件裹身吊带被揉得乱七八糟,道德与底线轰然碎裂,只剩蚀骨的禁忌。
  她就躺在那里,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
  你可以扣住她手腕,将她困在身下,让她无处可躲,然后用滚烫的唇,碾过她所有的沉默。
  你能强迫她的身体,顺从你每一次失控的靠近,却无法强迫她的心。
  她总是不挣不逃,任你掠夺,在你最偏执的时候,软声唤你一句,怕你伤了自己。
  可眼底深处的东西,从未变过。
  只有疼惜。
  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绝不是你疯了一样想要的,名为爱情的心动。
  单七七吻过她很多次,早就知道,她根本就夺不走蓝烟内心深处,曾经让她得意忘形,现在又让她痛不欲生的母爱。
  她的身,会因心疼而妥协。
  她的心,永远只会停在母亲那一端,不会越界,一丝一毫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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