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压低声音,发出不怀好意的笑,“阿强,搞定了,利是少不了你的。”
  阿强咬了咬那根金条,“知了,陈生。”
  单七七脸色大变。
  加料……
  放开点……
  她是小,很多事她不懂,但这些听起来不好的词,配上男人脸上下作的笑容,让她不想懂都不行了。
  一定是害人的东西。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蓝烟,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她看一眼离开的服务生,又看一眼洋洋得意等着好消息的陈老板,贴着墙根,让自己隐在黑暗里,远远跟上阿强。
  阿强没去吧台拿酒,他是从后台出来的,手中托盘里有两杯酒,看来已经被动过手脚。
  没走几步,阿强突然停步,扭了扭身子,关键时刻,尿急了。
  他将托盘放到旁边一张空台子上,跑着钻进男厕所。
  机会来了。
  单七七四下张望后,确定无人注意,蹑手蹑脚挨近那张桌子,两个酒杯一样,酒水颜色也一样,但其中一杯酒上插着一片柠檬,肯定是陈老板提前嘱咐过阿强,这样不至于弄混。
  时间不多,单七七反应很快,将那片柠檬插到另一个杯子上,悄然回到原位。
  阿强从厕所出来后,毫无差距,端起托盘,朝夜场中心区走了。
  单七七没找到的蓝烟,阿强帮她找到了。
  卡座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皱巴衬衫,一脸志在必得的陈老板。
  另一个,倦怠坐姿倚着沙发靠背,穿旗袍抽烟的女人,就是蓝烟。
  她的侧脸大部分时间隐在黑暗里,偶尔被棚顶的灯光扫过,能看到她永远牵着弧度的唇角。
  阿强将那杯插着柠檬片的酒小心放到陈老板面前,“陈生,您的酒。”
  然后将另一杯酒给蓝烟。
  陈老板搓了搓手,朝着蓝烟色笑。
  蓝烟垂着眼,细长的手指捏住杯角,将那杯酒缓缓转了小半圈,她没看他。
  “咳咳,”陈老板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蓝小姐,那日,饮多两杯,拉疼你胳膊了,我同你赔个不是,不好意思啊。”
  蓝烟抬了抬眼皮,眼尾跟着一翘,那双常常含着倦意的眼眸瞬间被注入甜蜜的迷雾,盈盈望着面前人,仿佛他是她眼中唯一的存在。
  她有倾城之色,讲起荤话从不脸红,只要她想,一记媚笑,就可以迷倒全天下的男人。
  可是,如果把她看仔细些,直视她那双漾着水光的眼睛深处,就会发现,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欢喜,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动。
  陈老板被她迷得不分东西南北,见她不举杯,自顾自将酒杯举高些,“当我赔礼,我先饮为敬,你随意啊。”
  他喝得很急,手背抹去下巴酒渍,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陈生说笑了。”蓝烟微微仰头,啜饮一小口。
  趁他不注意,把酒吐了。
  陈老板心满意足,那东西是他花大价钱搞来的,只需抿一小口,不出两分钟,蓝烟准得对他投怀送抱。
  只要一想到待会儿的事,他就兴奋,克制不住嘴角的笑。
  然而,不到两分钟,他开始不对劲了,额角渗出闪着油光的汗珠,松了松衬衫领口。
  “好热……”他嘟囔着。
  蓝烟故作担忧地问:“陈生,你不舒服吗?”
  陈老板眼神涣散,站起来想往她那边去。
  快步走来的庄既红伸手一推,陈老板跌坐回沙发。
  庄既红脸上挂着妥协的微笑,“陈生,面好红,是不是饮得太急了,快坐下来休息。”
  她伸手朝不远处招手,“阿强!”
  阿强闻声赶来。
  看到好端端坐在那里的蓝烟,还有一脸潮红的陈老板,阿强心中泛起嘀咕——是不是出错了……
  庄既红下巴一抬,“阿强,没看到陈生身体不舒服吗,还不赶紧扶他去休息?”
  阿强本想让蓝烟来,却不敢驳庄既红的话。
  红姐平时话不多,冷脸时,比领班的吼骂更让人打怵。
  “红姐说得是,”阿强弯下腰,“陈生,我扶您去休息。”
  陈老板已经醉得神志模糊,浑身燥热难当,被阿强一扶,半推半就地跟着起身,“好,休息,去休息。”
  阿强架着他,吃力地朝远离舞池的通道走去,越走越深,喧闹音乐被厚重墙壁隔开。
  走着走着,双眼赤红的陈老板已经完全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一只手胡乱伸向阿强,“快给我摸摸……”
  阿强一阵恶心,拼命想挣脱,“我是阿强,我是阿强啊。”
  陈老板笑得极其猥琐,连拖带拽,把阿强扯进身后的男厕所。
  阵阵惨厉的尖叫声从厕所里传出。
  路过的人频频回头,啧啧道:“哎呦,两个大男人,玩得好嗨……”
  休息室里。
  庄既红靠着化妆台,“你没事吧?”
  蓝烟走到沙发坐下,高跟鞋踢到一边,揉了揉眉心,“没事,早就提防着了。”
  庄既红哼笑一声,“算你精,不过,今日真是好彩,有人帮你调转了两杯酒。”
  “谁?”
  “你屋里养着的那只小鹌鹑咯。”
  “她怎么来了……”蓝烟想起身去寻人。
  “阿烟,”庄既红叫住她,语气不可思议,“你做什么,你一向不是最憎小孩子,嫌麻烦,嫌多事吗?”
  蓝烟仰了仰头。
  是啊,她最讨厌小孩子,讨厌她们未经世事的清澈眼神,讨厌她们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天真与脆弱。
  蓝烟点了点头,“是,我是讨厌。”
  这句话,穿透未关严的门缝。
  门外,不放心追来的单七七倚着墙壁,失落地低下头。
  这些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让她以为蓝烟多少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到头来,居然都是幻想。
  原来,在蓝烟心里,自己一直都是麻烦和多事的存在。
  原来,自己是蓝烟讨厌的人。
  蓝烟那么好,她不该再打扰蓝烟了。
  单七七转过身,踉跄着离开,落了一地难过的泪。
  第10章
  蓝烟想了想,又说:“但她,还不错。虽然她又窝囊又爱哭,弄湿张被铺都能红眼眶,睡觉时还打呼。”
  她轻轻笑一声,“不过,她会给我煮粥,下雨天会往我包里塞雨伞,夜里会给我摇扇子,没我想象得那么讨厌。”
  庄既红眼神一闪,“阿烟,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庄既红劝道:“阿烟,带个孩子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要管饭管功课,管她哭哭笑笑几十年,你才三十岁,真要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吗?”
  “多双筷子的事。”
  “我看你是疯了……”
  蓝烟没听庄既红把话讲完,转身离开休息室,她不放心单七七一个人,出去找她了。
  庄既红认识蓝烟有十年了,没人比她更了解蓝烟。
  人人都以为蓝烟不缺人陪,有人说她插足别人家庭,有人说她是妲己转世,还有人说她要是生在古代,那就是蛊惑君王的红颜祸水,错就错在她太美了,随便看人一眼,就觉得她是在勾引。
  她可以与任何人谈笑风生,只为了多卖出去一支酒,但要是没有那张业绩单,那些贪图她美色的人,连跟她讲句话的资格,她都不会给他们。
  蓝烟怎会允许另一个人进入她的生活,这在庄既红的意料之外,是她陪伴蓝烟十年之久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凭什么?
  灯光划过庄既红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妒意和不甘弥漫心间,她极轻地笑了下,满脸的嘲讽。
  -
  保安握着对讲机站在门口。
  在夜场里寻了一圈的蓝烟快步朝他走过去,声音微喘:“阿磊,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穿校服的女仔,齐刘海,不是很白净。”
  她比划一下,“大概这么高。”
  阿磊摸着下巴思考道:“今晚客人多,进进出出,校服女仔嘛,让我想一想。”
  蓝烟等在原地,脸庞被霓虹灯映得红蓝交替,她点了支烟抽起来,一口接一口,抽得很急。
  阿磊还从没见过蓝烟有过这样神色,问:“她是……”
  蓝烟夹烟的手怼了下他肩,不悦拧眉,“同你有什么关系?”
  阿磊悻悻一笑。
  “哦——”阿磊猛地拍下手,伸手往左边方向一指,“走了,大概十分钟之前。就是……”
  “就是什么?”蓝烟把烟头捻灭。
  阿磊抓耳挠腮道:“我不知她是怎么进去的,想凶她,她眼睛红红地看我,好似哭过,我就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摇摇头就跑走了。”
  蓝烟心一沉,“知了。”
  阿磊倚着门边柱子,痴痴望着蓝烟离开的背影。
  他有妻有仔,不敢对蓝烟有什么非分之想,但眼睛就是克制不住往蓝烟婀娜的背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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