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那域外神怪如何斩呢?要么是自外部直接击碎祂,要么就是毁去祂的天序。因为祂吞掉的是一个天界,祂自身就是一种已然崩坏的秩序。
  像是过去千万载,又像是一刹那,卫明夷的神思从清天宝盘中退了出来,她抬起手,想要抚了抚太阳穴,但巫崇云的手落得更快。卫明夷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巫崇云的怀中,她道:“对付那域外存在应当与针对荒域神裔不同。”将在清天宝盘中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巫崇云,卫明夷垂着眼,道,“或许是天序与天序之间的碰撞。”顿了顿,又说,“不知道外头梳理的怎么样了。”
  巫崇云垂着眼,忽道:“三年。”
  卫明夷:“嗯?”
  巫崇云手指从卫明夷眉眼拂过,她轻声道:“春秋荒原中,已度过了三个春秋。”
  卫明夷:“?”这么久吗?她面上浮现了一抹惊色,一看资历点的数额,还真是如此!在清天宝盘中神意周转,时间失去了尺度和意义,刹那与万载俱在一念轮转间。
  抬头仰望那一株枯荣树,枝头的果实比先前所见更小,它们早已经与天锁一体,只会随着时间慢慢彻底消亡,而非化作战力来护卫九州。卫明夷眨眼,怅然喟叹刹那间掩去,她又道:“先前九州因荒域中的污秽荡动,逐渐无法容纳道果层次的上真,如今秽气已平,道果或许能在九州驻足。还有那上重天——”因昔日法则之力,以善功为宝钥,可荒域已经消失,那道法则消亡,还能取到九品神砂么?卫明夷心想着,又朝着金手指面板看去,那“下重天”名字变了,成了“九重天”,介绍中则多了句“上下重天”……看来只是一道门户,九品神砂是从上重天掏来的。
  可洞天之下修行的资源足数了,洞天之上,却要那“星辰极砂”。
  天外能采摄的只是少部分,真正的资粮在极深处,在“九州摇篮”之外。
  她们……或许得冒险。
  卫明夷、巫崇云从春秋荒原中出来时,冲渊宗中并没有多少人在清修。三年的时间,不足以理顺整个九州的气机。冲渊宗中的灵脉特殊,无法轻易挪动,好在四大家族的天阶灵脉已经落到她们的手中,由天演山的道人来勘测山川水域,而宿玄镜一行人则牵引灵脉一寸寸地抚平这千疮百孔的土地。就像是种子落入泥土中,春风一到,就能发芽。
  在这个过程中,那笼罩着九州的神怪阴影出现了数回,越往后频次越多。过去这件事情隐瞒着许多层次底的道人,怕动摇修道人的道心。不过在荒域解决后,宿玄镜便将春秋荒原以及天锁的真相说了出去,的确有人动摇了,甚至想要回到原来的天序中,可终究是少数。那些人的声浪还没翻涌起便被压下,天序崩溃不可避免,他们没有其余的选择。
  “根据手册记录,那神怪虚影是在近期出现的。”卫明夷蹙眉道。随着冲渊宗秩序的推进,原先的天锁持续崩溃中,虽有颠倒乾坤遮掩气机,再佐以其余手段,终究不是久长之计。她看向巫崇云,低声道,“或许我们得去一次天外?”
  说做就做,将春秋荒原中所见的一切告知宿玄镜后,卫明夷和巫崇云的身影眨眼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九州天外,茫茫天宇中的上重天已经消失了,只有一座闪烁着灼目光芒的道宫无声无形地立在那里。放眼望去,一团团璀璨的星云浮动着,其中一股气机吸引着她,在她视线看过去后,那道气机化作星光如飘带般往她这处延伸。卫明夷的神意伸出去与之一触,立马就知道她们恰好在此地碰到了洞天修持的星辰极砂。可那光芒就像是流星一闪而逝,根本不够吞化。
  “群星如带,气机鼎盛。”卫明夷眯了眯眼,又道,“前方是祖师留在这边的道宫。”
  巫崇云一挥拂尘,将眼前的一点星光拂开,她朝着卫明夷一颔首,又掠向了那座道宫。月无缺没在,在道宫中庭,摆放着一座几近两人高的丹炉,正是云未央的龙象伏生炉。外间的金茧已被化去,内部隐约还存在着一股异气,看来这炼化还未彻底完成。大约是底下无人管顾这炉子,月无缺便将它带了回来。
  “炼去真性之后,便是一尊傀儡,斗战的本事恐怕比不上正身了。”卫明夷叹息了一声,可此辈道法使然,如果让她们保持自性,都是要选择跟冲渊宗对抗到底的,这样更是一个大麻烦。
  “总比站在对面要好些。”巫崇云轻声道,她的视线离开了龙象伏生炉,落向了遥远的彼端。所谓天外只是九州的天外,而非那无穷无尽的茫茫霄宇。从这边延伸,是无穷无尽的,但天锁未卸时候存在一道壁障,我不得出而外邪不得入,然而如今天锁已崩溃,看向远方,便是星罗万象,可在那璀璨的华光中充斥着重重的危机。
  “不仅是域外的神怪,还有先天存在的诛灭万物的乱流。”月无缺的声音倏地映照在卫明夷、巫崇云的心中,停顿片刻后,她又道,“来。”
  月无缺负手站在一团星光中,她在成就洞天之时,便察觉到此间尤为脆弱,到了此刻,那道障碍果真消失了。她抬眼看域外的存在,眸中映照着了外间的万象。可那些神怪以及先天乱流的层次都颇高,长久的注视使得她眼中落下了两行血泪。直到卫明夷和巫崇云,她才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抚,合上了双眸。
  “我们能窥见一丝形影,祂们暂时无法窥见我们,但其中有一头离我们已经很近了,最迟三年,便会抵达这儿。到时候什么遮掩神通,都没了用处。”月无缺道。
  “三年的时间……足够么?”卫明夷皱眉。
  “是最长三年,最坏的可能就是明日。”月无缺冷淡地纠正道,她抬手一振剑,“我之所见,是无缺的,那些神怪已与内在的世界浑然一体,无法一剑斩去。”
  卫明夷闻言神色凝重,她道:“春秋荒原中,清天宝盘指示我们,需得到‘伐天之证’,以明了自身道。”她又将所见尽数说给了月无缺听。
  月无缺闻言则是沉吟片刻,她一拂袖道:“此间我来镇守,你们回去修持。没了那几人,附近的星辰极砂暂且够用。”
  卫明夷倒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除了提升自身的道行,尽可能去博取一线生机,也没有其余的选择。好在九州的天地四面重新贯通,她们就算长久停留在冲渊宗中也无有妨碍。
  在荒域一战后,九州失去了好些个洞天层次的战力,要论实力,是如前的。冲渊宗倒是想将自己宗派中的道人推到洞天,可一方面因天资局限,就算有种种宝物,那到不了洞天就是到不了……最后,只能将目光向外投去,放在那贯通三十六条气脉、步步奠定道基的人身上。而遴选出来的人,恰是卫明夷所熟悉的,既有巫崇云那一辈的天骄,也有昔日恒宇天境中竞逐魁首的对手。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恰如是。”卫明夷颇为感慨,过去参加恒宇天境的天骄竞逐还得遮头掩面、改易姓名,恐怕别人发现尚未弱小的冲渊宗,可现在一眨眼,冲渊宗已能做东道主,举手投足间关乎九州存亡。毕竟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为对付那域外神怪而努力,卫明夷也不会去嘲讽她们,只在院子中跟巫崇云嘀咕了两句。
  不等巫崇云回话,卫明夷又问:“那三位也来了,师尊不想去见她们么?”目前的结局也算得上“殊途同归”?那三人还没走到立下道誓的地步,也不用跟灵山洞天那般炼去真性。
  “何必再见。”巫崇云垂着眼,淡淡地说道。她伸手一拂,膝上便出现了一张琴,手指轻轻勾弦,便又泠泠琴音响起。卫明夷眨巴着眼,她半趴在石上,托腮看巫崇云,聆听琴中的绵绵情意。“欢姐总与见微战个不停,见青则因落水、落花不合时宜地点缀在画上而无奈叹气,我以一曲镇纷扰,可都是过去式了。我答应过你——”
  卫明夷眉眼洋溢着灿烂的笑,她道:“师尊只弹给我一个人听。”
  琴音戛然而止。
  巫崇云抬起手抚摸卫明夷拱来的脑袋。
  卫明夷仍旧觉得不足,将脸蹭到巫崇云的手掌上,这才满足地发出一道喟叹。
  巫崇云垂眼,轻声道:“一曲还未终了。”
  “这样也好,没有结束。”卫明夷说,她也想听完一支曲子,但按捺不住那颗想要谈情的心。见琴化回了拂尘,她仰头笑得得意,顺手把拂尘推开,她将巫崇云抱在怀中,咬着她的耳朵轻轻说话。
  巫崇云眉头微蹙,被卫明夷亲着,眼神有些迷离,她摇头说:“不要。”
  卫明夷轻哼,她又问:“那什么时候要?”
  巫崇云道:“等伐天之证——”
  可卫明夷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她才不想等待。
  危机重重的未来如悬在头顶的利剑,但也不能因此没了温存。
  卫明夷琢磨一阵:“先前双修我功行不足,结束后总有种舒爽到了极致后的安宁。”
  巫崇云推了推她,不解道:“这样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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