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云中境那边来的也是一个元婴,一来是去麟州确认十方天宫的人是否真将净化做成了;二来是在事后往三城走一趟,去探一探乌见禅的目的。失踪的人出现在云中境,总不能是想在无人的地方开山门立宗派吧?乌见禅与灵山关系有异,可灵山至今都未正式宣称此人已非乌家子,就中深意,容易让人多想。
  麟州地界外,笼罩着一股朦胧的雾气,隐约听到其中回响的琴声。
  “设下的禁制快要散了,要么是麟州荒土已经被净化,要么就是邪祟的强横超出预计。”雷桑榆斟酌片刻后开口道。话虽然如此说,可她没有贸然朝着麟州去。抬眼望向前方,见昔日落下的雷木已经尽数枯萎,一颗心不由得一沉。虽然没有她的法力做支撑,但有灵脉在,枯萎的速度不该这么快,难道里头其实是恶化了?
  雷桑榆放开感知,但始终无法深入到迷雾笼罩的麟州,只能够从周边的净土察觉灵机的变化。还有氤氲的灵机,然而只是一口残气。她面色一寒道:“麒麟山中的灵脉,恐怕已经被人抽去了。”那雷木枯萎的时间更前,麟州还未来得及撤退的人,还在吗?都化作邪祟了?念头一起,心越发沉甸甸。
  云道人皱眉:“大约是十方天宫目光短浅的小辈做的。”一条玄阶的灵脉,她也懒得去计较。她道,“麟州城中难以感知,净化法器难道未曾起效?”她怕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与雷桑榆对视一眼后,便决定往麟州去。禁制是雷桑榆设下的,她其实知道出来的法门,不怕被困。
  两人身化遁光,如两道长虹,可在进入麟州的时候,身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阻。
  进不去!云道人和雷桑榆神色倏地一变。就在她们准备强行打破那障碍时,如海潮般的琴音鼓动起来。涌动的琴潮中,夹杂着千点银色寒星,正悬浮在前方,只待抚琴人一动手,便如星花涌动。
  “谁?”雷桑榆放声喝道。等到抱琴的人身形显露出来,雷桑榆脸上浮现一抹错愕。她还没开口,云道人便先一步惊呼:“乌见禅?!”
  “道友。”巫崇云朝着外头的两人一颔首示意,可她并没有收琴,那闪烁不定的琴刃仍旧如寒星般点缀四方。
  “乌道友怎么在这?”云道人问道。她是知道乌见禅在云中境,正准备事后找到三城去,没想到在这边遇到了。麟州外有禁阵,看来也是她的手笔,倒是不好再强闯了。
  巫崇云垂着眼:“路过此间,发现邪祟肆虐。”
  云道人又问:“麟州怎样?”
  巫崇云瞥了云道人一眼,依旧一副沉默寡言的样态:“安好。”
  云道人没说话。
  雷桑榆眼中满是警惕之色,她传音道:“云道友,无生陆曾出现拥有智识的邪祟。面前的这位,不知道是否为修道人。”
  云道人也有如此顾虑,但麟州禁阵在,她们无法直接进去。乌见禅虽然年轻,但天赋极佳,早前便已经修到元婴,现不知功行如何。犹豫片刻,她道:“道友可否解开禁阵,容我二人入内?”
  巫崇云言简意赅:“不可以。”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云道人心中梗了梗,她的眸色幽深起来,她道:“无生陆邪祟生变,不知道友听说过没?”
  “未曾。”巫崇云又道。
  她骗人的,她们早知道无生陆出现有智慧的邪祟了。
  她原不想露脸,但她要让这些人认为麟州禁阵是她所下。
  至于回答,她听卫明夷的,都用否定的话去答。
  “近年来变数极多,乌道友,无生陆会出现的,净域中也会出现。”云道人抬眸,见巫崇云一副倦懒的神色,忍不住直接道,“我怀疑道友被邪祟侵染了。”
  巫崇云:“……”她拨了拨琴弦,思考片刻后,道,“我有破秽丹。”修道人一旦堕落成邪祟,本质就与人不同了。对修道人来说极为有益的丹丸,对邪祟有如毒药。巫崇云说着,取出了破秽丹服用给外头的两人看。见两人面露犹疑,她还是解释了一句,“郭氏族主在麟州,已经化作了邪祟,我需要镇压他,内外都已封住。”
  嗯,她不是说谎,只是没说出最终杀死了郭道人这一结果。
  “十方天宫的道友未曾料到那郭道人在,扔下了法器就走了。实际上,法器落入郭道人手中,一开始并未生效。”
  云道人眉头紧锁。
  雷桑榆神色微变。
  她来到麟州时候,底下的几个元婴道人正在和逃跑的郭氏族主厮杀,后来她一心遏制蔓延的荒土,根本无暇管顾郭道人。
  郭道人应该死了才是!
  “里头邪祟这般厉害,我来助道友一臂之力。”雷桑榆道。
  “不必。”巫崇云拒绝了她。
  云道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灵山四绝,俱是出尘绝艳之辈,心高气傲。她既非邪祟,已插手麟州事,我们怕是进不去了。”
  话音落下,巫崇云的身影便消失不见,那满串银花一爆,如同洒雪般纷纷扬扬落下。
  麟州这地就算变成净土,基本也废了,已被划为绝地。云中境不在意这废弃的土地,而是担心荒土蔓延,累及四方。现在有乌见禅插手,倒不用忧心了。只是灵山的人干预云中境事,还是得同乌家说一说。
  灵山。
  家主乌玉川乃洞天真人,她与太上长老乌紫竹一般,大部分时间在闭关修行,已不问外间事。整个灵山的大小事,都有九位长老来处理。只是其中乌危夜坐镇无生陆,几乎不回来,每次议事都只有八人出席。
  “云中境来问乌见禅,要我等给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她走过断情桥,已不是我乌家人。”
  “此事不曾声张,众人还是认定她是灵山的。”
  “衡姐如何说?”
  八位长老中以乌危衡最为年长,灵山不少事都是她拿定主意的。
  乌见禅是她的养大的,可又有杀子之仇。她曾保下乌见禅,也在乌见禅落难时候袖手旁观……至于乌见禅与灵山断情绝义,也是她决定不宣扬的,其余长老实在是摸不清她的心思。
  “一块绝地而已,赔了云中境就是。”乌危衡神色漠然无情。云中境无非是怕乌见禅插手云中境事,但乌见禅与乌家那点事,云中境上头几位心中也清楚,不会真的跟灵山闹翻。“无生陆和净域陆续生出变故,十方天宫和云中境都借机推法器、丹丸,扩张自己的势力,该以此事为重。”乌危衡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琴绝再度出现,已非秘事。
  不仅灵山上头的长老在提,乌家余下的道人也开始讨论。
  桃花池边,锦云灿烂,花雨缤纷。微风吹来,枝上的桃花冉冉飞起,烂漫晃眼。
  水边有一处小亭,亭子中有三个人,或坐或躺或靠。
  “欢姐,禅姐没死,她在云中境。”说话的人眉眼明艳,比桃花还要灼眼。她名乌见微,是灵山四绝中年纪最小的“棋绝”。
  “怕什么?”乌见欢抱着双臂靠在亭柱上,她原本在出神,听到乌见微说话时候,瞥她一眼,微微笑道,“怕她回来拧下你的脑袋?”
  “我会怕她么?”乌见微面色泛红,音调也跟着拔高。但随后,她的声音便小了下来,喟叹似的开口,“况且,禅姐不会这样做。”
  乌见欢轻嗤。
  她伸手一拨,手中出现了一枝桃花。随着她拨动桃花枝,四面缤纷的桃花也跟着动了起来,不再随风而舞,而是化作了一条长龙,朝着那正在亭中作画的道人身前涌去。那道人眼也不眨,右手抬起,笔墨勾勒,桃花点入图幅中,成了图中春光的点缀。
  “苍梧城,冲渊宗,她要在荒芜之地自立门户了么?”画画的人是画绝乌见青,她的兴致被乌见欢打断,只得加入她们的话题,随口问上一句。天道盟那边送来了档案,是很多年前苍梧城那什么陆家所留,这冲渊宗里,只两个金丹,一个筑基,一个开脉……名字倒是很响亮,跟荒域仰春台里的冲渊重了。
  “她现在在麟州。”乌见欢皱眉。她待人一向温和,如春风般和煦。但是自那日后,她跟姐妹们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看着她们的脸,总会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乌见青“噢”一声,伸手一抹,又起了一幅新图。
  “麟州邪祟肆虐,以她的性情,会过去也是理所当然。”乌见微短促地笑了一声,清荫交错,四面花影散乱。她拂袖荡开了飘到跟前的桃花,微微支起身体,道,“欢姐是想问我们现在有没有接到族中真人杀她的法旨是么?”
  当年,她跟乌见青都接到了大长老的法旨,乌见欢没有。她们跟乌见欢有些不同,只要是族中吩咐的事,她们都会去做。就算背叛她们的姐妹情谊。
  “怎么,你们还想杀她?”乌见欢神色一冷,满园桃花摇荡不已,风中俱是剑气。
  “明明是她背叛了我们,是她放下了灵山。”乌见微扬眉,她不在意乌见欢的怒意,一抬手,指尖出现了一枚棋子。她肆意笑道:“是桃花剑令,欢姐,来!”她修族中一部《天元谱》,是棋谱也是阵图,在这一道上,她也不比陈家或者玉家的人差。桃花在乌见欢手中是剑,在乌见微操控下,倏然成阵。法力横冲直撞,爆响声连绵不绝。桃花树上,一片萧条。连那池边小亭,都在一声轰然大响中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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