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二人不喜约束。”巫崇云拒绝。
  “天地俱在秩序中,自由散漫也不太好。束缚只是借以修身,唯有如此才能攀登更高的阶梯。”乌见欢。
  “谁去攀?”巫崇云问。
  乌见欢道:“我辈中人。”见巫崇云实在没兴致比试,乌见欢也不强求。
  只是这对师徒……天道盟先记下了。
  如不入世家,能走出太上峰,却无法再继续前行。
  她笑了一声,周身光华一闪,霎时间一片金霞闪烁,其中飞出大片的花朵。再往前看,乌见欢已不见踪迹。
  巫崇云将拂尘一摆,荡开飞旋的花瓣。
  她回到屋中,取出先前没完成的《休琴令》,继续推演起来。
  等到天道论魁结束后,免不了大打出手。她昔日修行的功法,会被人认出,得设法再遮掩些。
  至于乌见欢……少年同修,很可能无法瞒过。
  也幸好来的人是她。
  恒宇天境。
  世家、三宗之间的这场厮杀可谓是激烈。
  任何存在都有可能背刺自己,当务之急是从漩涡中退出,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三宗那边,纯净派中桀骜不驯的道人已经被淘汰了,余下的人还算听乌惟白的话。乌惟白并不知道世家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如果让世家人退却了,可能没一会儿又联合了。毕竟理智一回笼,人性是可以抛去,只利益至上。世家的道人,都是那等前日有杀亲之仇,今日还能把酒言欢的。所以不能给她们坐下重拟契约的机会。
  这一打就是数日,密雷之声隆隆作响,滔天的法力化作大片的火网,溅落无数爆炸的火花。那绚烂的光芒几乎泯灭了恒宇天境中的昼夜之分。等到分晓时,场中已不见一重境的修士了,二重境的,火候差些的,也同样无影无踪。
  耀眼的光芒腾空旋飞,如红霞滚滚。
  在这场厮杀中,卫明夷没能彻底地置身事外。
  大约是想找出隐匿的玉元晦,陈家那边的法器是不要钱似的往外丢。玉元晦没出现,卫明夷不得不露出身形来。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仗着与乌惟白相识,她摇身一变,化作了三宗师徒一脉的盟友,与世家的道人厮杀。
  最终各方零散的人都陆续撤退了。
  谁也无力去追逐谁。
  卫明夷跟随着乌惟白一行人一道,留在原处调养。放眼看那满片狼藉、草木俱做飞灰的山峰,卫明夷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乌惟白声音低沉:“不知花落谁家。”往常三宗与四大家相争的时候,恒宇天境已经被清空了。可现在,双方冲突提早爆发,天境中还留有小世家和其余散人的踪迹。很快的,乌惟白的精神又振奋起来,她有些幸灾乐祸道,“如果那四家也没拿到魁首,就有趣了。”
  “难道盛族或者三四流的世家,敢去与四大家争吗?”卫明夷问道。
  乌惟白笑声倏地一止,她摇头说:“不会。”谁敢不给四大家族脸面?今日敢在恒宇天境中踩四族脸面,明日就是灭门之祸。若是心甘情愿将自身所得奉上,才是真正地有未来。四家能做到这地步,但三宗对师徒一脉就没这个掌控力了。师徒一脉或者散人很多会选择急流勇退,带一壶蓬莱紫气离开。
  “也就是说,现在的世家开始收割附属的小族了么?”卫明夷眸光闪了闪,感慨道,“完全是比拼谁剩下的跟班多了。”
  卫明夷又问:“乌道友,想不想来一出大的?”
  乌惟白很想回复想,可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她无奈道:“丹药的效果不足,恐怕无力去抢掠。”
  卫明夷随口道:“蓬莱紫气不能用么?”
  乌惟白眉头一皱,她道:“得来的蓬莱紫气归属于宗门,不得擅自取用。”真人们神通广大,随意挥霍是被发觉的。
  卫明夷眸光微微闪烁,她知道这点,不仅是三宗,世家那边也是如此,从中取到的都是家族财产,不得为任意一人私有。所以只能服用丹药,或者靠自身修行调养,这些都需要时间。她取出一壶蓬莱紫气递给乌惟白,道:“我赠送的,便不算道友宗门之物吧?”
  乌惟白呆滞,完全没想到卫明夷会将蓬莱紫气拿出来给她。她道:“不,我不能——”
  “这是必须的。”卫明夷洒脱一笑,“如果做成了,到手的何止是一壶蓬莱紫气?”
  力竭了是么?没关系,用了蓬莱紫气就能快速恢复了。三宗和世家的厮杀怎么能停?都给她打起来!
  乌惟白思忖片刻,接下了那一壶蓬莱紫气。三宗都有道人剩余,可依照卫道友的意思,只与她一人做同盟。乌惟白也没打算带上三宗的人行动,这回劫掠讲究的是迅疾。她们一行人伤势不一,不可能都问卫道友要蓬莱紫气,她若是等道友们恢复,世家那边怕也都调养好了。
  乌惟白又说:“那些人惯来会隐藏行迹。”
  卫明夷张口就来:“道友忘记了么?我擅长推演。世家道人踪迹瞒不过我。”她也不跟乌惟白说先去哪里,图上的“障碍物”没有提示,她也说不清是哪个势力。
  蓬莱紫气不愧是上乘的宝物,将养伤的时间大幅缩短,不需多时,乌惟白便又重新生龙活虎。她跟同门们说了几句后,便化作了一道遁光追上卫明夷的脚步。
  灵山乌家。
  族中修士被迫退出恒宇天境的不少,乌令仪眸色幽沉,注视着剩下的几人,道:“只是厮杀提前了。”
  “清不清场都无所谓,那些小家族,也不敢越过我们。”乌家修士道。
  乌令仪不置可否,她道:“调息养足精气吧,还未到真正结束的时候。”如果很不幸,四家的人都被淘汰,那剩余的家族,就算怀有一壶蓬莱紫气,只要能停留到最后,都是胜者。这种情况下,再去将对方灭门就可笑了。
  可还没休憩多久,便见一道剑光如同雷霆一般砸落,轰隆一声爆响,四面遮掩行迹的山石纷纷破碎。乌令仪神色倏地一变,睁眼便看到了从遁光中掠出来的乌惟白。按理说,对方也该跟她们一般养伤才是,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宝物不许携带入恒宇天境中,自己就地取材粗粗炼制的丹药不可能有这效果。一抹灵光闪过,乌令仪看着乌惟白,错愕道:“你用了蓬莱紫气?”
  她没仔细看乌惟白身侧的卫明夷,眼中只有乌惟白一人值得警惕。
  不等乌惟白回答,她便忍不住道:“乌惟白,你疯了么?回到天元宗,会被真人责罚的。”
  乌惟白:“还好吧。”
  乌令仪:“……”
  乌惟白不再跟乌令仪对话,将剑芒一催,顿时剑光呼啸而来,旋飞劈斩不停,仿佛闪电霹雳不住地跳动。剑光所到之处,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乌家的道人见状,瞪着破坏规矩的乌惟白,满脸愠怒。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只能打。乌令仪给了同族一个眼神,示意她们拦住乌惟白,而她终于将视线放在卫明夷身上,准备先将她给清出去。
  乌令仪是嫡支“令”字辈的天骄,修丹青水墨之道,与灵山四绝之一的画绝般修行上乘宝典《太虚涵元图》,这一方画图包含万象,随修持之人的心性而变化。乌令仪将道法一催,顿时周边现出汪洋肆意的潮水,露出水之相。
  风助水势,滔滔奔涌。
  而卫明夷只是一挑眉,她才入二重境没多久,不如修到三重的乌令仪。但对方身上负伤,境界的差距便由此抹去了。乌令仪道法行水相,她虽不是修持这个,但最是不惧风水之势。风字经中,风场骤然而生,化作另一股和乌令仪的浪潮对抗的风场。阴云逐渐汇聚,仿佛墨水染黑了苍穹,雷光闪耀之处,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砸落了下来。
  风狂雨急,大浪翻涌,似能颠覆天空。但这汹涌可怖的异相并非出于一人之手,而是两两对抗,泾渭分明。同样是风属水属,一个自天而下,一个自下而狂卷。到底是谁吞没了谁,比拼的就是纯粹的法力。
  先前混战中,乌令仪没跟卫明夷交手,一直以为是三宗收拢的散修人士。可在法力对撼时候,她陡然间一震,意识到她估量错了。这人修行的分明也是上乘宝典。
  卫明夷眯了眯眼,水潮起势,因为庞大汹涌,纯然是以势压人。但依照师尊说的,不管什么道法都会有变化的,但面前的人修行方向只在涛涛之势。想要波撼天穹么?卫明夷轻哂,仰头看着飘荡的雨水,将一股股水流汇聚成了九道道印,携带着悍然之力猛然朝着风涛砸去。
  风浪潮涌,俱是画境,但当画幅无法承载那股力量时候,便轰一声整个爆散开。只见水潮肆意横流,如长河悬空,数息之后,便化作一股烟气向周边荡开。卫明夷负手立在云雾中,衣袂飘扬,周身数点金芒旋绕。而乌令仪却是猛地退了几步,呕出一口血来。她瞪着卫明夷,怒声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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