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苑意对她心寒、失望、愤恨是正常反应。
也就她素养好,发生这么过分的事都没恶语相向,换做旁人难听的话都不知说几箩筐了,她才不会往心里去。
可是,被误会好委屈啊, 明明不是她做的,她也不知情。
可事情的源头因她而起,苑意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这点委屈算什么。
到了楼下,雨还没停, 裴闹站在门禁处拨通霍澜电话, “您好!请不要挂机,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退出手机通话界面,切换到微信, 工作室群聊天消息999+,点进去全是应对这次热搜的方法。
霍澜也刚给她发了消息:【师璐买的那三条热搜已经处理好了,现在的热一和热二是申川那边操作的,对不起, 是我的失误。 】
裴闹:【?我明确跟你说过, 不会靠炒作这起事故去接她的本子! 】
裴闹:【霍澜, 我是给了你一些别人没有的权限,但不代表在这种涉及底线、三观的事情上可以先斩后奏! 】
霍澜:【不是先斩后奏,是她们误会我们有合作意愿,默认我们同意这场“合作共赢”的舆论博弈,我还在和她们交涉,热度目前逐步在降,但还需要点时间,最迟再过一小时,抱歉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
裴闹咬牙切齿地打下:【误会?霍澜,你在这个圈子混多少年了?觉得轻飘飘的一句误会我会信? 】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长达十余秒都没再发来消息。
呵,她早该想到才是。
两星期前,霍澜就多次在她耳边提起申川的名字,有次更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时隔五年,申川又要造新的神话了,当时她以为霍澜只是随口一说,心思又都在《匠心》及怎么和苑意复合上,没多想。
倒是左思兴致勃勃,追着问霍澜什么意思,霍澜才勉为其难地和左思解释申川筹备多年的新电影正在选角阶段,当时的勉为其难明显是装出来的,为了试探她。
因她没明确表明态度,让霍澜误以为她对申川的新电影感兴趣了……
可她记得,当时左思还感慨要不是她明年要息影,只要她想,女主一定可以收入囊中。
相当于再一次和霍澜强调了她的档期所剩无几,息影的时间越发接近。
霍澜不可能不明白左思无意间强调的事实。
这不就说明,霍澜在跟她开口前,已经和申川接触并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知道电影具体的开拍时间,才能推算出她所剩无几的档期可以无缝衔接。
还真是,早有迹可循啊!
今晚,她为了专心照顾苑意,缴完费,手机直接开起飞行模式。
虽然霍澜会因此联系不上她,但行凶者的处置结果真不至于让她专程跑来医院告诉她,很明显是为了其他意图而来。
只是,这个谋划已久的意图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师璐安排的热搜打乱计划。于是,才有了那番被苑意听见的试探。
霍澜没料到她态度会如此坚决,得知她不愿意利用苑意后,真实的意图也就先藏起来了。
如果她没推测错,正在处理的几个热搜是霍澜知情且同申川达成共识事先预备好的,来医院找她商量纯粹是为了获得她的点头。
众所周知,微博热搜每隔十分钟更新一次,流量高峰集中在早上8-9点,中午12-2点,晚上8-11点。
她和霍澜在露台谈完时间接近十一点,即将错过最佳发博投流的黄金时间段。
所以,她没说错,确实是先斩后奏,只是先斩后奏的人不是知情人或是参与者霍澜,而是另外一个利益既得者——申川。
思索间,时间已悄然过去一分多钟,和霍澜的聊天界面才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处理完这件事,我会引咎辞职。 】
果然,真如她料想那般。
是,她是想在息影前再尝试一次,靠《了不起的匠心》去冲金棕奖影后。
八岁那年,裴闹和在影视圈活跃大半辈子的奶奶——第3届金棕奖最佳女主得奖者程羡说“要成为像奶奶一样,闪闪发光,给别人带去温暖和希望的人”。
那时,润和刚起步,只开发了一个楼盘,裴家只能称得上还不错的家庭,家人对她想从事的职业并不关心,也不干涉,不像现在拥有百亿市值。
后来,随着公司逐渐壮大,裴宁给她规划了清晰明了的继承人路线,在国外念完商科,和裴宁达成约定,才考回京北电影学院的研究生。
她不知道去世多年的奶奶还记不记得曾经的约定,眼见只剩一年时间,机会渺茫。
但她的脚步一直在努力地向金棕奖靠近。
这几年,她拿了不少奖项的视后、影后,唯独缺这盏金棕影后。
柏林金棕奖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奖项之一,偏好多元、非主流、兼具社会性主题的创新题材。
申川从业二十余年,作品获得八次金棕奖提名,五次获奖,获奖数量是国内乃至亚洲导演之最。
十分惊人的战绩,新作拿奖的概率极大。
可一旦掺杂了功利,她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会彻底破碎。
她做不到、更不敢赌,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掐灭。
冷静后,裴闹回:【先处理好这次的热搜,此事日后再议。 】
霍澜有错,但主要责任在申川那边,是对方急攻心导致的。
入行多年,霍澜是真心待她,她比谁都了解她入圈的唯一心愿是拿一盏金棕奖杯。
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摆在眼前,霍澜难以清醒、理智的考虑周全也能理解。
况且,她只剩一年时间,没必要在最后一年不能和带她入行、尽心尽责的前辈好聚好散。
那,她和苑意之间的误会怎么办?
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随着事情的发展到如今真相面纱的揭开,再说是误会那是自欺欺人。
她虽不知情,但霍澜是她的人,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参与其中,这是不争的事实。
雨淅沥沥地落在窗台搭建的铁皮上,击打出一声又一声平时让人好入眠今日听起来却格外心烦的噪音。
暂时想不到解决办法,裴闹站门禁处等雨停,再次回顾方才苑意的话。
那句“十二年前,你也这样跟我说,让我别信那些谣言,我听了信了,后来呢”的质问,在她下楼途中反复在她耳中循环播放。
苑意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年是苑意没有准守约定,失约在前,她们才会被迫终止恋爱关系。
当年,她被裴宁逼迫看精神科、喝符水,甚至家里每周都请人来看风水。
和苑意恋爱关系暴露的那段时间,正值苑意妈妈二审即将开庭。
7.23施工事故致使三人遇难,出事的项目正是镇南中心滨海分校施工现场。
裴闹在无意间听见裴宁手上有可以证明苑清悠清白的证据。
但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和苑意分手。
几次挣扎无果后,她为了保护苑意能顺利升学、苑意妈妈可以早日洗刷冤屈,最后,她选择妥协。
于是,便有了裴宁强制给她办理转学手续的事件。
当时,她实在被逼得毫无办法,才会下意识躲避苑意,但本意是为了保护她。
校园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每个摄像头录下的“铁证”在当天晚上都会被送到裴宁手里。
她们见不得光,她们无处遁逃,她们难以反抗……
所以,当她听到谣言四起时,面对苑意一次次看向她、等待她解释的眼神,她坚定地做了决定——绝不分手,并暗中制定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计划。
楼梯间,面对苑意的逼问,她和苑意承诺一定会去书店见她,并嘱咐她,等不到她不要离开。
为了能和苑意有未来,她做好和裴宁打持久战的准备,要把筹划已久的计划告诉苑意——她们表面上分手,以此降低裴宁的戒心,促使裴宁同意提供能够证明苑意妈妈清白的关键证据,而她则同意出国留学,让苑意在国内读本科。
在这三年内,她们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交集,异国两地,都会开始新的生活轨迹,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
只要她伪装到位,裴宁同意她研究生回到国内读的机会很大。
如此一来,她们只需要经历大约三年左右的异地恋,就能等到苦尽迎甘来。
三年不短,没想像中好熬,但和一辈子相比,区区三年又算什么。
一旦毕业,她们经济必会独立,那时感情稳定,裴宁也无可奈何,接受她们只是早晚的事。
不料,庆功宴当天,裴宁安排了两个保姆寸步不离盯着裴闹,害她无法准时赴约。她焦急地等待时机,直到九点半才趁人不留意,偷偷从酒店后门绕过去书店。
赶到书店时,老板却告诉她苑意不久前刚离开,急得她往外找,她没找到苑意就被赶来的保姆追到,她被强行带回家,隔天就被送到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