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以防万一,她给烟灿去了通电话:“烟灿,你搬好家了吗?”
烟灿拖着行李箱说:“我刚准备下楼,怎么了,林随鸢要过来了吗?”
绣芸生不想让事态变得更糟,只得坦诚道:“是的……抱歉,前段时间她家里出了点事,我没跟她说过你在我家里……这是我的问题,你不要往心里去。”
烟灿说:“不会的,我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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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绣芸生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林随鸢的厨艺终于有所进展。
具体表现在,她现在不止能备菜,还能照着一些不用“适量”、“少许”等约量词写成的菜谱,按部就班地做出一些中规中矩的菜肴。
比如卤味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她大概是那些广告商最喜欢的用户,因为视频里出现哪个牌子的酱料包,她就会照着牌子买,连克数最好都不要差。
因为但凡出现了一丁点的差错,味道就会怪得出奇。
绣芸生对此的评价是:“好奇怪哦,你是不是误入过‘所有人厨艺水平下降一万倍’的剧本,而你是其中的npc?”
林随鸢才不要当npc,所以她会努力地逆天改命。
今天要挑战的就是卤鸡四肢,再来一个白灼菜心,然后熟食区的这个酸菜鱼看着还不错。
结账时,手机里弹出了好几条林意诚发来的短信。大概因着林随鸢好久没回,林意诚以为自己被拉黑了,还一连换了好几个号码给她发。
林随鸢黑着脸,如她所愿地拉黑了所有号码。
刚操作完,一条新的短信又弹了出来。这是那天联系她的小珊的号码。
林随鸢真不明白林意诚怎么会请一个演员当她的助理。她没有理会,一并将小珊也关进了黑名单。
又被这两人搞得一肚子火气,林随鸢沉着脚步走上楼。远远就听见了嗅嗅的叫唤声,熟悉的日常回归,心情才终于平静了一些。
走到家门口,她发现家门是虚掩着的。是绣芸生下午没有咨询安排,提前回家了吗?
推开门,不见绣芸生,站在客厅里的人却是龚烟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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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得到了烟灿的允诺,绣芸生还是担心地想,烟灿虽然走了,但家里会不会留下她生活过的痕迹?
她会不会把牙刷衣服什么的落下?林随鸢看见了一定会起疑心,要谎称是别的同事来家里暂住吗?她要不要现在请个假赶回去整理一下?从这儿回家应该比从机场回家快一些。
可来访者马上就要到了,她不可能让人就这么回去。
唉,绣芸生苦恼地想,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和林随鸢说了就好了。
咨询结束,绣芸生马不停蹄地开车往家里赶。
自从得知她拿了驾照以后,林随鸢就把早前用来接送她的黑车留给她开了。她也是那时才知道,这辆黑车是在她提出不想太高调时,林随鸢跑去现买的。
“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呀,这多浪费啊!”
“哪儿浪费了?现在你不是用上了吗?”
“你这是事后诸葛亮!”
“才不是。我当时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然而当绣芸生自己开车上下班时,又觉得挤地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早晚高峰的地铁再堵总能挤上,可早晚高峰的车流却常常一动不动。
林随鸢来接她时,两个人聊聊天不一会儿就能开到家的路,她一个人要走好久。
此刻,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耳畔传来喧腾不止的车鸣声,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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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怎么是你。”
看到林随鸢出现在眼前,烟灿戏谑一笑,散漫而随意地坐进了沙发,就好像她本该属于这里的一样。
林随鸢看了她一眼,随即撇开了视线。
她拎着装满食材的购物袋进了屋,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拖鞋换上。她随手关上了房门,不轻不重,举止得体,没人能摸得准她此刻的心情。
短暂的分别没有让嗅嗅忘记她,反倒忘记了所有的生疏,主动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她闻闻林随鸢的手确认身份,又闻闻她的购物袋,确认晚上加餐吃什么。
林随鸢挠了挠嗅嗅的下巴,把购物袋提到了餐桌上,开始检视今晚的食材。
这时,她回了烟灿的话:“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被晾了许久的烟灿也不恼,她语调轻快:“绣芸生呀,我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她回来了。”
林随鸢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坐一会儿吧,想喝点什么?”
林随鸢把食材搬到了厨房,拿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穿到身上。锅碗瓢盆、调味酱料的位置都没有变过,是她熟悉的地方。
烟灿的脚步声逼近,林随鸢不慌不忙地转身,却看她撕下了伪善的面具,神情阴冷,眼底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戾气。
她冷着声音质问道:“你知道我在这里了?”
林随鸢却笑了:“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嗅嗅在家的时候,家里的监控都是开着的。我也是这家的主人,当然有查看监控的权限。”
好吧,其实她没看。
在她回来之前,她和嗅嗅尚且处在交战后期各自休养生息的阶段,她没有看敌狗无聊日常的癖好,更没有用这个设备偷窥绣芸生的癖好。
而烟灿却对她的话信以为真。她怔愣在原地,被嘲弄的感觉尖刀般剌着她,那口子大概开得很深,深到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去。
“好了别生气了,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买了挺多菜的,应该够三个人……”嗅嗅叫唤两声,林随鸢便改了口,“四个人吃的。对了,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烟灿出了声,但久久没了下文。好在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大概正在决定要不要放软态度。
林随鸢由着她思考,拿下了挂钩上的厨房剪刀。
出租屋厨房里的灯装得不好。无论站在水槽前还是灶台边,那灯光总是打在背上,给身前的操作台打上一片阴影。
厨房剪刀比普通的剪刀更大也更厚,顶端没有圆角保护,假使它被设计进游戏里,会被打上钝器和利器的双重tag。
林随鸢用它剪包装、剪鸡脚指甲,刀刃在阴影交界处,随着她的动作斑驳闪烁。
无论钝器还是利器,这些进入千家万户的寻常工具,本来不是作为武器而存在的。
可有“本来”,就有例外。
烟灿看着林随鸢处理食材的动作,眼前闪过的却是朝着她飞来的拳脚、酒瓶、板凳、碗碟……还有剪刀。这些寻常的物品,都曾被当作武器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她差一点就死掉了。死在她软弱无能的小时候,死在春节前那家人的暴力里。
她看到蝴蝶从她的脸上飞走,她伸手去抓,却抓住了林随鸢放下的剪刀。
刀刃如果不朝着别人,就会朝向自己,刀刃如果不朝着别人,就会朝向自己。
没有人教过她这种话,这是她伤口上增生出的血肉悟出的道理。
林随鸢可以没有绣芸生,可是她不能没有,林随鸢可以没有绣芸生,可是她,她什么都没有……
“你有本事就动手啊。”
林随鸢的目光略过明晃晃指向她的刀尖,略过烟灿死死交握在刀柄上的双手。她深不见底的眸子反射着白炽灯耀眼的光亮,直视着烟灿躲藏在阴影下的眼睛。
一阵大风吹过,厨房的木门狠狠扣上了门框。
听到异样声音而赶来的嗅嗅被拦在了门外,她朝着大门狂叫不止。
就在这犬吠声中,林随鸢再度开了口:“快点动手啊?你也很想知道吧?想知道如果你伤害了我,她还会不会原谅你。”
林随鸢上前一步俯身靠近她,烟灿却被她突然的逼近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说的没错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烟灿?还是……龚、烟、灿?”
嗅嗅的叫声愈发焦躁,愈发刺耳,在这样的噪音干扰下,烟灿本不该听清林随鸢的话语。可为什么一字一句那么清晰?就像是刀刃刻出来的一样。
林随鸢猛地抬手,紧紧攥住了烟灿穿在剪刀握柄里的那只手。
眼看她的瞳孔就要撞上那刀尖,而在那强劲的握力之下,烟灿竟无法收回手,也无法将剪刀丢弃!
她要伤害别人了,她要成为杀人凶手了……这个恐怖的念头在这一瞬间数亿次贯穿了烟灿的大脑。
极度的惊恐之下,另一只手近乎本能般地覆上了那刀尖——
林随鸢的额头轻碰在了她的拳头上。
烟灿的手掌是非常粗糙的,像老树皮,像枯土地,像猫舌头。林随鸢在和她握手的时候感受过。
可和她手掌截然相反的,不是富家千金不沾阳春水的手……而是她自己的手背。
“疯子,你这个疯子……”
面对这样的指控,林随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不是疯子,她只是学着她的爱人绣芸生的模样,把人观察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