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想要保护她的自尊心,干脆还在高级公寓楼下等,干脆不要告诉她就是了嘛。
反正拿个大衣而已,以后又不会再来了。
干嘛非要揭穿她的自卑与虚荣,她本来就刚洗完澡尚且脆弱,这样不更让她浑身赤裸裸了吗?
“喏,你的大衣。”绣芸生不想再继续跟她纠缠了,早晚都要走的人,不差这一秒两秒的相见。她把大衣往前一递,摆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可林随鸢双手垂在身侧,动也不动一下。
好像这“平民窟”里滚过一圈的奢侈品不配碰她的手似的。
“你看出来啦,这不是你给我的那件。你的那件上次被暴雨泡了不能穿了,这是我去打折店新买的。虽然是打折的,但是是正品。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为什么会被大雨泡了?”林随鸢角度清奇地提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绣芸生耸耸肩,她不想再回忆那段憋屈的往事了。
“那你慢慢讲。”
“……”
她举着大衣的手都有点酸了,林随鸢不愿意接,竟然还让她“慢慢”讲。
以前怎么没觉得,林随鸢的情商这么低,又这么没礼貌啊?
她还以为这次的见面会给她留下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呢,结果没了恋综环境里的滤镜,见面即祛魅。
酸酸的。
她说的是手臂酸酸的。
林随鸢见她沉默,又问她:“你不想在这里讲吗?”
当然了。不止不想在这里讲,她压根就没想讲。
“那可不可以请我上去坐坐?”
第36章
“那可不可以请我上去坐坐?”
“上去是……去我家?”
“嗯,去你家。外面很热。”兴许是怕绣芸生拒绝,林随鸢还故意卖了个惨。
绣芸生不大领情,她心想,外面很热,回你的车上开空调不就好了?
可林随鸢看向她的眼眸亮得那么鲜明,叫她怎么忍心掐灭?
“那好吧。”绣芸生终于松了口。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大衣就被林随鸢接了过去。酸沉的手臂终于解放,绣芸生在心里吐槽,想要上去早说不就好了,白把大衣拿下来一趟。
“抱歉……”林随鸢好似看穿了她心里所想,解释道,“我刚才只是想让你来接我,没有说要带大衣下来。”
啧!
“所以是怪我?”
绣芸生扬扬眉头,她从前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林随鸢很会说话的?现在看来,也许她和烟灿半斤八两,都需要抓进语言学校好好进修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随鸢连忙否认,语气带着慌张。
绣芸生被她的反应逗得一笑。
林随鸢懊恼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跟我走吧。”
绣芸生走到林随鸢前头为她带路,在林随鸢看不见的地方,她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收敛。
她笑的是,她从林随鸢的反应里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自己。紧张,无措,着急地想剖白,原来林随鸢也会有这样的小情绪。
如果这些情绪放在别人身上,她大概会无动于衷,但一想到是林随鸢……她就会觉得挺可爱的。
尽管林随鸢全程没有吱声,但绣芸生还是细心地发现了,她在看到阴森狭窄的步梯楼道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大概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走这样的楼道吧。
她住的楼层实在很高,上楼时过长的沉默让绣芸生有些尴尬。
本来在林随鸢点破了她的小心思以后,她就抱上了破罐破摔的心态,不再遮遮掩掩了。
她本就不必为此解释什么,人和人之间有差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她还是说:“嗯其实我现在也可以搬到那边的公寓去住了。但是公寓不让养狗,搬家又麻烦。在这里住久了就会知道,其实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差。”
她说的都是实话。小区虽然小,但至少还有个小区;楼房虽然破旧,但至少干净还有绿化。比起那些真在生活上有困难,不得不将就住的地方来说,实在是好得多了。
而且工资上涨后,她的确考虑过搬家。旁边的公寓不让养狗是事实,搬家麻烦也是事实。
她隐瞒的东西微不足道,就是即便工资能覆盖高额的房租,但还是难免心痛啊!
“哦,那就好。”
林随鸢的语气平平,听上去有点敷衍,好似不大相信她说的话,绣芸生便后悔解释了这一通。
刚到门口,就听见嗅嗅在里头叫唤了两声。
绣芸生问林随鸢:“你还记得我养了一只狗吗?”
林随鸢说:“我记得,她叫‘嗅嗅’。”
绣芸生的脸毫无预警地烫了一下。
林随鸢总是一板一眼地叫她全名,可现在都怪这个和“绣绣”同音的小狗名,让她有种被林随鸢叫了昵称的错觉。
“……嗯,嗅嗅她对陌生人有点凶,你尽量不要和她对视,也不要摸她免得被她咬了。”
“好。”
得到了林随鸢的保证,绣芸生才开了门。
嗅嗅看到跟在主人身后的林随鸢,先是大叫了几声,过来闻了她的气味之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和绣芸生想的一样,她曾经把带着林随鸢气味的大衣放在家里很久,嗅嗅即便没有见过林随鸢,对她的气味也不算陌生。
而且在安全的环境里生活久了,也见过许多没有恶意、喜欢小狗的陌生人,嗅嗅对陌生人的态度已经不似往日那般凶恶了。
绣芸生半带客气地说:“她应该挺喜欢你的,以前见到人的时候会一直狂吠赶人走,还呲牙咧嘴的,凶起来甚至会试图咬人。”
林随鸢眼睛突然一亮:“真的吗?她喜欢我?那可以摸一摸吗?”
“呃……”绣芸生忘了情商低的人听不懂客套话,但她不愿扫林随鸢的兴,只好说,“我想应该是的吧……但最好还是先别摸,她经常喜怒无常的,我也拿不准。”
也不知道嗅嗅是听懂了哪句,竟把脑袋转向绣芸生,委屈又不满地呜呜叫了两声。
正好帮绣芸生佐证了:“你看吧,她还会无缘无故对我耍脾气。”
嗅嗅:“……”
绣芸生让林随鸢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点儿大麦茶,又问:“吃西瓜吗?冰箱里还剩了一小块。”
林随鸢摇摇头:“不麻烦了。”
绣芸生也没客气,“哦”了一声就坐在了一旁的单人座上。
她等着林随鸢开口说来意,可林随鸢盯着她包着的头发看了良久,说:“你刚才洗澡洗到一半吗?”
“嗯……刚洗完。”为了不让林随鸢内疚,她撒了一个小谎。
可报应很快就来了。
林随鸢指了指她的鬓发:“这里好像有泡沫。”
绣芸生一顿,摸了摸没包进浴巾的头发,果然滑溜溜的,还残留着洗发水的泡沫。
她有点尴尬。本来急着下楼接人,没把自己捯饬干净也就算了,偏偏林随鸢这个客人还要不留情面地点破。
“你要不要再去洗一下?”
竟然还让她回锅收拾……
“我不会打扰你的。”
……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绣芸生也不好带着满脑袋的泡沫和人继续谈话,只好在她的注视下进了浴室。
然而除了脑袋,她的身上也滑溜溜的。刚刚跑步还出了汗,这会儿更是难受。
既然林随鸢让她洗,应该是要全部重新洗一遍的,但是……
林随鸢刚刚一直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看,让她即便已经逃离了她的视线范围,仍有种被凝视着的错觉。
要在这种感觉下脱光了衣服洗澡……她做不到。
仔细洗了头,擦拭过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腿。才走出浴室刚要坐下,又听林随鸢说:
“先把头发吹干吧,空调房冷,小心别感冒了。”
“一会儿再吹,没事的。”她可没那么娇贵。犯懒的时候湿一晚上头发都不会有事。
“不行。”
简单利落的否决一出,绣芸生吓了一小跳。她在心里嘀咕,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搞得好像洗完头发不吹就能要人半条命似的!她妈妈都不会这么催她!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林随鸢放软了声音说:“电吹风在哪,我可以帮你吹吗?”
“什么?你要……帮我吹头发?”
“嗯。可以吗?”
绣芸生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吹头发要是顾名思义只拿着电吹风吹就算了,可过程中手指难免要碰这碰那的吧?理发师除外,吹头发这事,放在任何无关利益的人之间都算得上亲密。
她和林随鸢都快要一年没见面。
从前的她们对彼此尚且不知根不知底,现在的她们,也就比那陌生人的关系近上一点点吧。
这么久不见的人,一见面就要来她家里,一来她家里就要她重洗一遍澡,这些绣芸生都大度忍下了,可现在竟然得寸进尺地还要给她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