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愉快地想,这一声叫得还算亲近。
  ……就是好像也有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她,那就不算独一无二。
  是谁来着?好像是……姓龚的那个!啊,晦气!
  “你,你怎么在这里?”绣芸生惊讶,仿佛来人是位不速之客。
  “也许是来打电话的?”风有点大,林随鸢挪了挪脚,好让风从她的背上就破开,吹不到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哦!”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偏偏把林随鸢给数漏了……
  林随鸢问:“你也不记得任何人的电话号码吗?站了这么久都没有拨出去。”
  “不是啦……”
  绣芸生边否认边琢磨,为什么说“也”?林随鸢不记得任何人的电话号码吗?
  朋友的电话记不得很正常,可是连家里人的都记不住吗?她是不是,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
  “我只是不知道第一个电话该先打给谁。”
  “有哪些候选呢?”
  “我妈妈,boss,还有linda姐。啊啊!就是我朋……”应该算吧,“朋友。”
  林随鸢不解:“boss?是你的老板?打给老板干什么?”
  提到boss,她的心便多了几分迫切:“我养了一只小狗,上节目的这段时间是boss在帮我照看。我打电话给boss,也是为了听听小狗的情况。”
  嗅嗅是只通体漆黑的土狗,体型不小,性格也不大好。
  绣芸生妈心泛滥觉得她威风,陌生人见了只觉凶恶。
  嗅嗅刚被她捡到时,浑身上下全是伤,满身皮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没有一处能上手抚摸的地方。
  绣芸生精心照顾了她好几个月,才让她慢慢痊愈,慢慢变成了今天这副威风八面的模样。
  兴许是之前的经历让她对陌生人类异常警惕,吠人扑人的前科数不胜数,绣芸生每每遛狗都要找人少的时间和地方,更别说找人上门喂养遛弯,或是将她独自寄养在宠物店。
  绣芸生也曾试着和节目组沟通过,哪怕让嗅嗅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她按时看她也好。
  可节目组起初听说有宠物要带,开心地答应了,但在看过嗅嗅的照片后,还没听那些特殊情况呢,就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boss去过她家几次,和嗅嗅算是认识,可她俩也没有很对付,而且boss生性粗枝大叶,她很是放心不下。
  林随鸢抱起胳膊,忽然又用上了命令式的口吻:“那你就先打给她吧。”
  “好。”
  绣芸生下意识就答应了,应完才觉得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她又为什么要指使自己?
  可是答应都答应了,也不好再反悔,她于是拨通了电话。
  boss很快就接起了电话,一声“喂,哪位?”后,嗅嗅的狂吠紧跟着远远传来。绣芸生一听嗅嗅的叫声那么生龙活虎有气势,便也放下了心。
  林随鸢站在她身后,好像也没有回避的意思,那听筒声大,她大约也能听见一二。
  绣芸生揣着点儿不自在,回道:“boss,是我。”
  “是你啊绣绣!哎呀好久不见!节目组不是没收手机了吗,你咋能打电话来了?遇到啥事了吗?”
  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见,只是boss成天和恶犬大眼瞪小眼,便觉着绣芸生一去两三年。
  “没有没有,今天加了一个打电话的环节,我就打给你了。”其实是林随鸢让打的,她没说。
  “来问嗅嗅的对吧,你放心,她好着呢!除了脾气差了点,吃嘛嘛香,你听——汪汪汪汪!汪汪汪!”
  boss把手机凑到了门边,嗅嗅的吠叫声越发响亮。
  “现在客厅客卧全都是她的地盘,我一回家就只能躲进房间里瑟瑟发抖!哎!对了,我听小道消息说鸢神也参加了那个节目,是不是真的啊?网上都吵疯了,咱粉丝们都在说不信谣不传谣!能不能给boss我透一点底,你在那里有没有见到她?”
  “这……”
  节目组发来的短信里提到的“小屋公约”其中一条就是不能向外界透露嘉宾信息,这可让绣芸生犯了难,既不能说“是”,好像也不能说“不是”。
  “这个我不能说的!”
  其实要是林随鸢没有来的话,她要么会问“鸢神”是谁,要么会拐着弯地否定。这么回答算是给了暗示,不知道boss听不听得出弦外之音。
  “哎,好吧,那不为难你了!”可怜boss慧根有损。
  “谢谢boss。”好在善解人意。
  “欸对了,能不能打个视频电话啊,我让嗅嗅也见一见你!”
  没等绣芸生说不能,boss就急着开了门。一阵犬吠,一声哀嚎,接几响手机砸地的声音后,电话突兀地挂断了。
  绣芸生懵了片刻,“喂”了几声无人应答后,才认清了今晚她的“亲友热线”已经结束的事实。
  不甘和遗憾接踵而来。
  这节目的录制地偏远,她们只身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能上网又不能和外界联系,多少犯些忐忑与思念。难得听到了boss和嗅嗅的声音,刚得了些安慰,结果没说上两句就结束了。
  节目组的规矩还是得遵守,绣芸生把听筒挂了回去。
  身旁忽然扇起了一阵风,和白天搭上她肩膀的那道相似。
  林随鸢的手心朝着听筒走去,覆在了绣芸生的手背上。
  第16章
  林随鸢的手指上还缠着纱布,手心的温度暖得令人意外。
  手背暖,后背也跟着一起暖。绣芸生微微回了回头,发现林随鸢不知什么时候站得离她好近,近得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沁出的体温。
  这动作让绣芸生吓得不轻,还以为是自己挡了路,被烫着似的抽回手,左脚踩着右脚踉踉跄跄地往一旁撤了好几步。
  “你去哪?”林随鸢把听筒拿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我,我给您……给你让个路?”她也答得很是纳闷。
  明明旁边还有一台电话,为什么林随鸢偏要抢她的?
  “不用让。”林随鸢把右手放到了拨号盘上,伸出纤长漂亮的食指,“你还想打给谁,我帮你拨号,你来接。”
  “欸?”
  绣芸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诧得脚都不知该往哪落,差点踩着亭柱蹬上去。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打电话的机会让给我?”
  林随鸢点了点头。
  “你不打电话吗?”绣芸生讷讷地问,全然忘了早前林随鸢说过什么。
  林随鸢的神色黯了一瞬:“我不记得谁的电话,没有办法打。”
  她撒了一个小谎。非要算起来,她其实记得言深心理的咨询电话。
  她害怕被人发现在做心理咨询,就没有给言深心理打备注。每次要打,要么在通话记录里翻,要么手动输入。
  所以她对这个号码倒背如流,也只记得这一个号码。
  但她没法拨通。毕竟愿意接她电话的那位小经理,此刻可不在工位前。
  绣芸生看见她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今晚的秋风怎么好像阴森森的?
  “你别想太多,只是我记不住而已。”林随鸢补充道,“家里人的号码太多,朋友同事都在微信上聊,所以才记不住。”
  家里人的号码太多了是什么意思?
  绣芸生没明白。
  是她家人很多的意思吗?绣芸生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几十来号人的全家福,相片里每个人都抬着高傲的下巴……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但还好……林随鸢心地善良,那她的家人即便都长着这副面孔……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既然林随鸢记不得亲友的号码,绣芸生便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好意。她念了妈妈的电话,打算跟她报个平安。
  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林随鸢倒是往后退了几步,让了个空间出来。
  电话结束,风也止住了。她们都穿了外套,外头的温度刚刚好。
  林随鸢没有要走的意思,绣芸生看出她想找人聊聊天。
  还没到睡觉的点,绣芸生想,林随鸢一个人住,没有手机应该会很无聊。
  她有点期待林随鸢问问嗅嗅的事,这样她就有理由炫耀嗅嗅多么漂亮帅气,多么懂事乖巧。
  林随鸢果然问她:“你的狗叫‘嗅嗅’?”
  绣芸生兴高采烈:“对呀……”
  然而没等她说下文,林随鸢又问:“你也叫‘绣绣’?”
  “呃?对……”
  不过还好,话题还在小狗上,她还是能强行炫耀——
  “你和你boss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能记住她的电话?”
  呃嗯?
  这是要揭穿她的经理之位乃至整个工作都是由私交关系才得来的节奏?
  她先是照实回答:“我的工作日常就是接触各种各样的电话号码,可能是因为见多了熟悉吧,所以记得更容易些。而且她是我上司,偶尔也有需要电话沟通的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林随鸢的眉头微微耸了耸,不知是主动为之,还是眼皮跳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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