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绣芸生想的是,她们快些回来就好了。
这位颜值地位显然和她不在同一层次的神秘嘉宾,实在对她兴致缺缺。要不是节目组强迫,她大概永远不会和她同桌约会。
看她惜字如金还隔三岔五就低头看手机样子,显然是无聊得紧了。
林随鸢端详着天空,没来得及回绣芸生的话。
工作习惯,绣芸生很少对一个人的性格做出定性评判,但偶尔也会觉得有的人,是个目中无人的傲慢家伙。她惹不起,也不想惹。
绣芸生看着她的智能手机问:“也许你可以帮我看看天气预报吗?”
如果天气放晴,她们就可以去外面走走,有摄影姐姐在,就热闹一点,不那么无聊一点。
林随鸢说:“为什么你不能自己看?”
熟悉的语气。绣芸生的脊背应激般紧了一下。
第5章
“为什么”打头的反问句,哪怕只用最简单的语气,也能问出最极致的指责。
绣芸生习惯听人解释,她的工作就是听人解释。只是工作经验告诉她,有人更习惯把解释当借口。
所以她怯生生地问林随鸢:“我……我可以解释吗?”
林随鸢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又是反问句……还更凶了……
但总归是默许了,绣芸生颤着胆子说:“我们的手机被节目组收走了,换成了这个。”
说着,她从兜里拿出了坠着只毛绒小仓鼠的诺基亚。
小仓鼠随着绣芸生的姿势左右摆动,林随鸢还没看清是什么,便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了上去。
准头倒是很好。小仓鼠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她的手心。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绣芸生一跳,林随鸢看明白了那玩具连着手机掉不到地上,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松开手:“原来是这样。”
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她是不是消气了。
依着绣芸生的经验来看,许多上司在被指出错误后,反倒会更生气。
所以消不消气另说,没有恼羞成怒,已经很厉害了。
天气预报显示,雨很快就要停了。
可是现在还没停。
所以林随鸢又续了一个十分钟。
绣芸生不知道她们约会是按着一个个十分钟来的,只觉得时间遥遥看不到尽头。
好在没过多久天空就放了晴,她便兴致勃勃地和林随鸢说:“哇,出太阳了!我们出去走走吧,说不定能看到彩虹呢!”
“好。”
还没到十分钟的节点,林随鸢提前给节目组发了消息。
话也不多,只有一个【续】字。
她想着,反正就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在外的陌生人有四个,出去约会还不知道要开多远的车,她的时间是很多,但太麻烦的事情,也不愿意做。
她们一起出了门,走出小巷,走过田埂,又回到了大路上。
绣芸生与人同行时,向来习惯落人半个肩膀的距离。
但和林随鸢走的时候就不一样。
只要落后于她,她就会站在原地等。
大概林随鸢是第一天来,对方位还不熟悉,所以绣芸生就快一点儿,在前边带路。她走几步,就能听到林随鸢的脚步声响了几步。
有时候少一点,因为她的腿长一点。
绣芸生不禁想到,如果她们共享同一个步数排行榜,那么她的排名会更靠前些。
刚下完暴雨,路上的小坑都成了洼。
道路渐窄,每每她嘿咻嘿咻地跨过几个高难度的步子,一回头,林随鸢紧紧跟在后头,一秒都没慢她。所以她从三秒一回头,到十秒一回头,到间隔了一分钟才回头。
林随鸢果然没让她失望,每次都在预期的地方出现,有时还更近些。
直到一个超大的泥水坑横在路中,绣芸生抬脚掂量了几次都放弃了。她估摸着,想要跨过这距离,要么蹬墙走,要么游着去。
正思量着,一直跟在身后的林随鸢忽然多迈了半步,来到和她并肩的位置。
她看了绣芸生一眼,忽然闷不吭声地轻巧一跨,便一个泥点子都不沾身地优雅迈过了。
哇啊。
绣芸生默默慨叹,修长的腿分为两种,一种极具观赏性,一种极具实用性。而林随鸢的腿看起来二者兼具,就像跨栏运动员一样。
林随鸢到了对岸,冲着绣芸生抬了抬下巴。
不知实际是何意味,但在绣芸生看来有些挑衅。
绣芸生回头,再次和摄影姐姐面面相觑。
“这……”绣芸生望着深不见底的泥坑,她实在不认为自己能够清清白白地越过去。
林随鸢见状鼓励她:“跳吧,你过得来的。”
然而绣芸生并没因此生出勇气。她明白人和人之间是有天壤之别的,腿长就是其中的一项。就好像林随鸢的身高比她高了十公分,但腿长……看起来十五公分都打不住……
“我可能……”
林随鸢宽慰她:“别怕,大不了回去再洗一次澡就是了。”
刚才只是挑衅,现在听来,又好像有丝丝的嘲讽在其中……
摄影姐姐带着设备,已经认命地踩进水里,泥水没过她的帆布鞋,脏污直达脚腕。
绣芸生不忍心,劝她道:“你别站在水里呀!”
摄影姐姐没吭声,却听林随鸢说:“你不用管她。”
“什么?”绣芸生皱了皱眉,不敢相信眼前人看到她人却受苦无动于衷,竟这样冷漠。
“你害怕镜头吗?”
“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绣芸生看了看镜头,也看了看站在水里的摄影姐姐。
“你不用管她,她只是在完成她的工作。”
“那就算是完成工作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呀!大冷天的,这水多脏呀!”绣芸生着急,可语气还是软乎乎,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不如林随鸢平静一句:“那么,现在拖延了她的工作,让她一直站在脏水里的人是谁?”
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再同林随鸢争论,只是铆足了劲,奋力一跃。
林随鸢仔细看着她起跳,眼见身子不稳要摔跤,往前倾了身子接了她一下,这才让绣芸生稳稳落了地。
刚下了雨,外边的空气是微凉的。
温软袭来之时,绣芸生生出了两个错觉。
第一个错觉,她好像听到林随鸢在她耳边说:“下次还想看镜头的时候,看着我就好了。”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一阵风吹过便弥散了。
这话像林随鸢说的吗?
这像林随鸢对她说的话吗?
不像。
那肯定是她幻听了。
还有一个错觉。
好像身下这个高回弹pp棉的触觉,不是第一次见,而是昨日重现。
上一次……是在boss喝醉那晚,ktv的厕所里。
同样是飘然而冷淡的人,也同样地举重而若轻。
还有那相似的声音……
不对。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就像这林随鸢不是8912一样。那晚的救命恩人,一定也不是林随鸢。
头脑风暴的当头,林随鸢的表情耐人寻味地变化了一瞬,绣芸生注意到,片刻便红了耳朵。
她靠在了一个不得了的位置。
救命恩人那时,生死在即,她既没心思,也不该顾虑那么多。
可现在就算是在做节目,她们也是名义上以恋爱配对为目的,一起约会的人……
绣芸生连忙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脑袋点成小鸡啄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声音幽幽地盘过头顶。
都是成年人了,这样的事情本来该是心照不宣过去的,很少遇到非要搬到台面上来的了。但林随鸢审视着她,像一定要一个答案,绣芸生别无她法,只好结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要碰到你的!”
“哦?”林随鸢饶有兴致地玩笑,“碰到哪里?”
“碰到——”
摄像头在上,这也要说么?
也不是不能说,就是非得说么??
看不出来,林随鸢女士竟有这样的恶趣味!
林随鸢忍着笑问:“你该道歉的是这个?”
绣芸生这才发现她没有安全地落到岸上,后脚跟差了半步,踩着了水坑边缘。
她穿了防水的小皮鞋,可兴许是鞋底太硬,一脚下去水花飞溅,阳光穿过时,恰被镜头捕捉到了一抹折射出的彩虹。
可惜漂亮的瞬间总是易逝,绣芸生没注意到彩虹,留给她的只有林随鸢那被泥点子打脏的大衣和长靴,还有靴子上方被冷风侵蚀的膝,白里透着红,红里又染了黑。
“啊!”
又闯祸了!
许是林随鸢的威压太强,哪怕寡言少语,毒辣也能经由发丝传达。绣芸生不敢抬头看她的脸色,只觉得那发尾一晃一晃都在鞭打她。
她倒宁愿得罪的人是苏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