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紧张,尴尬,自责,内疚,各种负面情绪洪水猛兽般袭来。
耳朵和脖子大概已经红透,但她感觉不到,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直麻到脸颊肉,麻到四肢端。
侯见星不在,池清和龚烟灿抱着手臂冷眼旁观,想来对因她而屡屡中断的拍摄也颇有怨言。
绣芸生不敢说话,默默承受着这该属于她的嘲讽,努力反思着自己的笨拙。
屋子里安静了有三秒钟。
还是导演尴尬地赔笑脸打圆场,才没让场面继续难看下去。
第一天的拍摄拖拖拉拉地终于结束,到了录制后采的时候,导演主动和她道了歉,说百合恋综还在起步阶段,招商不好,所以分配给了她这个新手菜鸟。她表示自己的压力很大,每个画面效果都想做好,因此弄巧成拙。
绣芸生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都理解的!我来参加你们的节目,配合工作是应该的!都是我没有做到位,我应该在开拍前就适应好,很抱歉拖了大家的后腿!”
她说的尽是肺腑之言,语气诚恳满怀歉意,说得工作人员们都不好意思起来。
导演也讶异,偷偷打量起这个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小姑娘。
她脸上的妆容很淡,不经意地放大了眉眼间的清秀气。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从校园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稚嫩却不失温婉。
她身上的衣服不是牌子货,颜色浅淡,经过泥灰许多的田野庭院,吃了浓油赤酱的外卖还收拾了残局,一晚下来,却意外地纤尘不染。
她好像一台净水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善意总是透明无杂质的,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法窥到她身上的一点脏。
好像不难明白,为什么那个人在五张照片中,一下就挑中了不甚起眼的她。
正片录制拖沓,后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等她折腾完回到小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空荡无人,行李也只剩下她的一个,孤零零地立在玄关。
四人没同她商量就分了房间,留给她的只有桌上一张已经填好了名字的表格。
她拿起一看,长舒口气。
幸好,她和今天唯一对她表现出善意的侯见星分在了一间。
提着行李艰难上楼,进了房间发现侯见星已经睡熟了。
绣芸生轻手轻脚地抽出了她抱在怀里的游戏机,刚放下,衣角被猝不及防地攥住。
她吓了一跳,刚想道歉,却见侯见星双目紧闭,喃喃说着梦话:“嘿嘿……鸢姐姐……鸢姐姐好漂亮……”
绣芸生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拿开了她的手,帮她盖好了被子,才去洗澡收拾。
本该休息的时间,她却没有睡意。
节目24小时不间断录制,除了卫生间,到处都摆满了摄像头,连房间里也不例外。窗帘半掩,月光照进,她清晰看见挂在墙角的摄像头闪着诡异的光。
节目组还收走了她们的手机,用一台老式诺基亚代替。卡也没插,电话打不出去,她老担心boss忘了嗅嗅。
从沐浴露的气味到枕头床铺到睡在旁边的室友,没有一样是熟悉的,辗转反侧许久,她摘下挂在包上的小仓鼠模样的毛绒挂件,穿绑到诺基亚上,捏抚了许久,才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侯见星醒来,友善地同绣芸生打招呼,还道歉说:“不好意思捏,昨天太晚了我们就擅自分了房间。我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说的,不小心睡着惹!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房间你还满意吗?”
侯见星的善意让她心里暖融融的:“谢谢你,我非常喜欢!”
吃完早饭,节目组让她们将想要约会的嘉宾名字写在信纸上,再投入门口的信箱。
绣芸生拿起笔,怀揣着小鹿乱撞的心,郑重写下:
【侯见星,我想见你】
boss说得没错,爱上女人,果然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直到分组的结果出来:
苏灼——龚烟灿
侯见星——池清
绣芸生——
她看着自己名字后的那片空白,扯出一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表情来。
至此,绣芸生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上女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没错。
但要女人爱上她,比登天还难。
为了不让侯见星尴尬,她用倒垃圾的借口出了门,远远地看着四人上车离开。
行程突然空了下来,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单独的任务来。boss派给她的任务是为公司做宣传,但现阶段尚不能公开职业,她也没法宣传。
镜头悬在脑袋上,她干什么,或是不干什么都显得很别扭。
想起周围的景色还不错,也许她可以出去走走。
-
林随鸢坐在车里,被国庆出游的人群堵了一刻钟。
往常她对于这样的等待都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退役后,她有大把空闲的时间不知该如何挥霍,偶尔撒出去一点儿,倒算是帮了她的忙。
可今天,看着堵塞的车流、听着不绝于耳的鸣笛,林随鸢心生烦躁,手指不住地敲打着方向盘,偶尔也按两声喇叭,加入喧闹的混战。
好容易离开了市区,路况和空气渐好,但天气却越走越糟。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分钟车程时,厚黑的乌云承不住重量,倾了暴雨下来。
弄脏了林随鸢的爱车,也把绣芸生浇了个透心凉。
第4章
看见乌云聚拢的时候,绣芸生已经在往小屋赶了。
可惜她走得有点远,路边都是田野树林和别人家的院子,没地方可躲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雨点落在她和摄影师身上。
本以为离开小屋就能不受摄像机的约束,显然是她想太多。这大好的捕捉素材的机会,肯定有摄影师跟着。
看着摄影姐姐从包里掏出雨衣,正以为救星降临时,却见她将唯一一件雨衣套在了摄影设备上。
然后和她在渐大的雨幕里大眼瞪小眼。
……
狂奔回小屋,绣芸生被暴雨浇了个透彻,比刚从湖里捞出来的水鬼还要不似人形。
正准备上楼去洗澡换衣服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那敲门声不很急促,但一直没断。
屋外的门廊不够深,暴雨又大,绣芸生怕门外的人淋着雨,不顾湿发过水紫菜般糊了满脸,浅色衣服打湿后尴尬地透着内衣,湿脚踩着拖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快快地跑到了门前。
快门一闪,一瞬骇人刺眼的光亮后,一声惊雷落下。
恰在绣芸生开门的时候。
秋季的暴雨和惊雷不大常见。
比不衫不履地出门却撞见漂亮女人的概率低一些。
这么刚好,让绣芸生一次体验了俩。
门外高挑的女人撑着一把宽大的伞,墨黑的秀发披在肩头,随意地搭在她的黑色风衣上,几缕发丝随风飘着,肆意却不显凌乱。她风衣下一件蓝色衬衫打底,长筒靴几乎覆过整条小腿,再往上露出一截白皙透亮的膝。
还有成熟自信的气场纷扬,透露着绣芸生一辈子学不来的从容。
那么优雅,那么精致。
水鬼转世来的绣芸生不敢和她对视,也不敢盯着她的腿看,眼珠子无所适从地溜溜转,倒像做贼似的,不大体面。
“你好,绣芸生。”
女人忽然开口唤她,暴雨哗啦,稀释了她的音色。
绣芸生万没想到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啊!您好!”
职业习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发现面前的女人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湿哒哒的手握了一秒空气,正尴尬地收回时,却被对方稳当当地接住了。
指尖还淌着从身上滚下的雨水,绣芸生看着肮脏的雨水就这么沾染了女人润而不湿的手,很是过意不去。
刚想抽回,手上传来的力度加重了一道,女人多握了她一秒,才礼貌地松了手。
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绣芸生红了脸颊。
还好人的体温有上限,否则她就要像沸开的水壶一样噗噜噜冒气了。
明明她在工作中握过许多人的手,其中也不乏面容姣好的、气场强大的,甚至有她顶眼熟的电视明星。怎么偏偏这一次,倒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连收回的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是新来的嘉宾吗?新来的嘉宾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是节目组的人?她又搞砸了什么吗?
满肚子的疑惑还没问出,却见那漂亮女人朱唇微启,语速柔缓而咬字有力地问:“准备好和我约会了吗?”
啊?
“啊?你、你是谁啊?”
绣芸生宕机了片刻,她嘴比脑子快,没能用上更有礼貌的问法,偏偏又一声惊雷炸响,落到林随鸢耳朵里的,就成了嫌弃中带着隐隐挑衅的,“你谁?”
修炼了多年的表情管理差点就在此刻崩盘,在心里哄了自己老半天才压下怒气。
她清了清嗓子,确保落雷不再来的时候,才提高了音调,一字一字吐得清晰:“我是林随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