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要听你的破借口!”主管打断她,接过奶茶看了一眼,又凶神恶煞地丢回去:“长没长眼睛啊,看清楚,这杯是我的吗?!”
绣芸生仔细一瞧,只见标签上写着“杨枝甘露(全糖)”,全公司只有linda姐这样重口味。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lin……”差点说漏嘴,绣芸生连忙改口,“是我不小心发错了……”
销售主管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嗤笑,脸上肥肉一耸:“哼,发错了?关系户就是好啊!这点小事都做不明白的人,还能被公司白养着!你知道新规的事了吧?我看你还是早点收拾收拾,赶紧把工位让出来吧!”
绣芸生捏着奶茶袋子的手紧了紧,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打扫完被倾洒的奶茶弄脏的地方,回到工位上,她呆坐了半晌,迎着同事们八卦讥讽的目光,木然地开始收东西。
她来这里没多久,留在工作上的东西不过纸笔水杯充电器,没多久就打包完毕了。
她开了电脑准备登出个人账号,屏幕亮起,8912女士的资料表赫然映在眼前。
绣芸生望着表格凝神片刻,放下背包,拨出了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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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随鸢正在棒球馆里练习打击。
手机在身后闹个不停,她置若罔闻,不慌不忙地挥完了最后一棒,看着全垒打架势的棒球远远飞去,才在最后一刻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恼人的战队经理,而是她早就熟记于心的一串数字。
这倒是令她很意外。
汗水沿着她优越的下颌线徐徐滑落,掉在手机上,点出一颗晶莹完美的小水珠。她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指抹去汗珠,顺带划开了接听键。
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急切道:“您好,我是言深心理的绣芸生,请问是……”
林随鸢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哪知对面紧张作祟,没想好措辞就将问候语脱口而出,“是”了半天也“是”不出个妥当的称呼来。
林随鸢轻笑了一声,就听到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她好像把什么东西弄倒了,于是慌里慌张地挪开了什么,又窸窸窣窣地抽了几张纸,唰唰唰地擦拭着什么。
等到琐碎的声音缓和下来,林随鸢才幽幽道:“是我。”
“嗯好的,咕唔……”紧张的吞咽声,“就是,留意到您近期进行了多次的电话咨询……”又一声,“非常感谢您的选择与信任……”再一声,“虽然我还没有弄清您的核心诉求,但是就是……”话筒被捂住了一瞬,“请问您有没有意向,到线下来做一次初始访谈?”
林随鸢第一次听到如此磕巴腼腆,说着说着就失了自信的电话推销。
不过往常她不小心接到这样的电话,向来都是即刻挂断,这次却很有耐心地听完,并认真地思索起来。
对面见她沉默,以为是唐突的推销惹恼了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冒昧打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没在忙。”
“哦哦,谢谢!”
林随鸢不想兜圈子,直白点破她:“你是带着kpi来的,对吗?”
“啊……是这样的。对不起……”
汗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流,划过温润的脖颈,越过起伏的锁骨,一直藏进短衫里去。
棒球馆的陪练殷勤地送来毛巾和水,但她还举着电话,便让这举动显得不合时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林随鸢只接过了毛巾,便挥手将人驱走。
她擦了擦脖子上和脸上的汗,柔声说:“是我该道歉才对,我好像忘了支付咨询的费用。”
对面愣了一刻才反应道:“啊不是不是不是!”
绣芸生不小心弄倒的是她剩下半杯的奶茶。
抢救了座机键盘和鼠标,单薄的纸巾吸不尽横流的液体,慌乱的手抓不住滚动的珍珠。
linda姐听到动静过来看戏,她双手叠在挡板上,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听到绣芸生的否认三连,还好奇地立起了偷听的耳朵。
绣芸生被她盯得不自在,捂着耳麦小声说:“您误会了,我不是心理咨询师,只是负责接洽的助理!您和我通话,是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的!如果您对收费事宜有疑问的话,我可以帮您争取一次免费的初访,到时候再当面向您明确!”
对面又沉默了良久,才说:
“但是,我只想和你说话。”
绣芸生的心跳停了一拍。
linda姐忍不住凑到她的耳麦旁,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话,能让如此错综复杂的表情出现在呆兮兮木讷讷的绣芸生脸上。
“可,可是,我不是心理咨询师。”
“我知道。”林随鸢斟酌着,“这样吧,白白占用你的时间也不好,你们有没有什么会员储值业务,我花钱,买你的业绩,买你的时间。反正你们开机构也是为了赚钱,就当是为我定制的服务——”
听及此,绣芸生忽地满脸通红。
但再顾不上羞耻,她猛地站起身,对着话筒大声呵道:
“这位女士!请您自重!我们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不提供那种、那种服务的!”
第2章
“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
再软弱的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趁着8912愣神的功夫,绣芸生下了最后通牒,随即硬气地挂断了电话。
胸口因动怒而剧烈起伏,双颊也涨得通红又滚烫。她一抬头,只见所有同事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糟心的事情一件件堆砌,积压在心间的委屈喷涌而出,好容易忍下的眼泪在此刻决堤,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成线,就像那漏了奶茶的纸袋子。
承不住在人前大喊大叫又大哭的羞耻感,她抹着眼泪,想趴回桌上把脑袋埋起来。
手臂上突然挡来了一道力度,是linda姐一把捞住了她。
“干什么呀你,这桌上奶茶都没擦干净,不嫌埋汰啊?小李,你去茶水间拿块干净的抹布来把桌子擦了;小王,你把这个8912加进黑名单,以后不许她再打来了!”
吩咐完同事,又对绣芸生说:“还有你,一个变态客户而已,不值得咱哭成这样!你别怕,是她骚扰你在先,到时候咱们报警抓她,该哭的人就是她了!”
销售主管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动静出来视察,看到没在工位上的手下气不打一处来:“都聚在这里玩什么?啊?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工作还要不要了?”
同事们吓得蹿回椅子上不敢动弹,绣芸生不想连累linda姐,抽抽噎噎道:“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对不起……”
销售主管嗤道:“要你收拾东西回家又不是要你命,小题大做!”
绣芸生解释:“不是的,刚才有个客户骚扰我……”
“呵呵,骚扰你?”销售主管讥讽一笑,满嘴黄牙脏得骇人,“绣芸生啊绣芸生!我就说你怎么电话打个不停,合同一单没签!合着成天假公济私跟人聊骚呢!人都被你钓走了,谁还来做咨询啊?”
主管恶毒的话语一针针扎在她的心上,绣芸生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没有下限的话,一万句反击的言语在脑海闪过,话到嘴边忽然一空。
十来双质疑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他们帮着主管一起,正凝视着她、审判着她。
“我没有!”她没有证据,连反驳都像轻飘飘的狡辩。
主管嬉皮笑脸追问:“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跟她们……”仿佛看穿脸皮薄薄的绣芸生说不出下流词汇,也就任他空口造谣。
她的脸皮要是有8912的半分厚就好了。那样,她就能拿出像样的话反击回去。
“哎——”linda姐细而尖锐的声音响起,绣芸生低下头准备迎接更猛烈的狂风暴雨,却听她说,“主管!这话可不能乱说吧?没凭没据的造谣张口就来,小心成了控告你的证据哦?”
绣芸生感激地看了linda姐一眼,却被她斜了回来,仿佛在嫌弃她的软弱无用。
绣芸生默默挪开了视线,心下仍是感激。
主管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耸耸肩憋出句:“那行喽,看她状态也不好,干脆放半天假回家休息得了。”
看似体贴,实则与直接解聘她无异。
但再撑半天也没有意义了,经历了8912的骚扰,绣芸生再没勇气打一通销售电话,连带着对数月来的工作也产生了怀疑。
回想销售主管的话,还有8912的“包养宣言”……难道真是她用错了方法,说错了话,才让她的咨询者们都误会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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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林随鸢被一通误解怒吼还被挂断电话吃了哑巴亏,刚回过神再想打回电话理论时,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回去了。
她年少出名,骚扰电话接过许多,骚扰言论也见过许多。
向来只有别人对她纠缠不休的份,哪有她对别人图谋不轨的理!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