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恶作剧:“几天不见,这么快就换新人了?”
第68章 恶作剧:“几天不见,这么快就换新人了?”
大厅角落的一间诊室里,一个身披白大褂、高高瘦瘦的身影应声走出来。
透过墨镜,方舒好努力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看得太用力,她眼睛刺痛酸涩,不自觉滚出泪珠。
抽了张纸擦眼泪,名叫“梁陆”的男人停在她跟前,奇怪地打量她:“小姐,你找我吗?有什么事?”
身高相似,声音也是低哑的,只不过那个“梁陆”的声音更有磁性,这一位则更粗糙,咽喉似是不太流畅。
方舒好稳住情绪,见他胸前挂着工作牌,她凑近几步,眯起眼,终于看清——
社区助理医师,梁路。
原来叫梁路。
方舒好狂跳的心脏渐渐平息,抬起头,冲他浅淡一笑:“你就是梁路?”
奇怪的问题。梁路点点头:“怎么了吗?”
他年纪看上去和方舒好差不多大,五官周正,白大褂里头是一件便宜的灰色卫衣,气质很普通,社区医院底层打工人,身份地位都和她那个邻居完美符合。
这场独角戏,机缘巧合之下,走进了更离奇的剧情。
面前的女人,脸上戴着墨镜,素面朝天,不减娇艳容光,笑意似春风化雨,任谁都不会对她抱有警惕之心,因此,当方舒好提议和他去外面单独聊聊,梁路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医院门外的僻静处说话。
十几米开外,两名保镖藏在车内,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他们似乎一见如故,没聊几句便有说有笑起来。
方舒好感官灵敏,未免被她发现,他们不敢靠太近,也就听不见他们聊天的内容。
其中一名保镖记录下此时所见,及时汇报给上层。
方舒好没有叨扰梁路太久,他今天坐班,医院里还有几个患者在等他。
这天之后,方舒好不再去其他医院问询。
似乎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人。
她的生活一如往常,平淡而忙碌地工作,出门依旧要带盲杖,无法依靠眼睛。
又一周过去,星期六晚上,方舒好应邀与崔茜单独聚会。
安静优雅的小包间,两位女士面对面坐,品尝地道的西班牙料理。
席间,崔茜询问起方舒好的眼睛恢复情况。
面对老板,方舒好没有隐瞒,笑着说:“我现在能看见您耳环下面的菱形挂坠了。”
“真的?那恢复得很快呀!”崔茜惊喜,“我看你上班还带着盲杖,以为还有点障碍。”
方舒好:“习惯而已。”
知道方舒好不喝酒,崔茜让服务员开了瓶无醇气泡葡萄汁。
两人碰杯,甜腻果汁带着微醺感,让气氛渐渐活泛开。
方舒好主动问道:“您是不是准备离开g厂了?”
崔茜没有正面答复,而是从头解释起公司最近的变化:“你们是不是觉得桑总空降过来,会成为我升职的对手?其实我们都只是公司的棋子,跟随上头的布局而行动,一开始就达成了共识。桑总不是技术出身,上面安排他来管理我们部门,就说明公司对我们的定位改变了,加上最近的地缘政治,大国博弈,我们china ai center不得不面临转型,科研项目慢慢回收回总部,国外分公司不会有太尖端的技术中心存在了。”
方舒好消化了一会儿,喃喃:“我们部门会消失吗?”
“短期不会,但是部门的象征意义会渐渐大于实质意义。”
“所以,您一早就想好要离开g厂了?”
崔茜摇了摇头:“准确的说,不是离开g厂。”
“什么?”
“我打算离开中国分公司,去总部工作,已经和那边沟通好了。”崔茜认真地对方舒好说,“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国。”
方舒好怔住,许久没有说话。
崔茜:“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开发者之一,美国西海岸是ai开发者最好的温床,而g厂在全球ai领域稳坐前三,非常适合你们年轻人闯荡。你上次那篇论文,总部虽然还没有审核完,但是已经有人和我通气,他们对你的科研成果很感兴趣,如果你跟我一起过去,可以直接领导一个team,拿这个数字的底薪。”
崔茜用手势比了个六。
六十万美刀。
若说没有被打动,一定是假的。
想必崔茜也能因为她的存在拿到更大的利益,这是一场双赢。
方舒好喝了口饮料润嗓,让心跳平复,反问崔茜:“您已经决定要去美国了吗?您家里人怎么说?”
崔茜比方舒好大七岁,早已在国内结婚生子。
“去年之前,我确实只想在国内安稳地干下去。”崔茜叹息,“也是凑巧,我和我老公去年离婚了,孩子跟了他,我现在孑然一身,没什么好牵挂的。”
方舒好安慰道:“单身也很好,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崔茜看着她:“之前去医院看望你的时候,和你母亲聊了几句。她说她就定居在美国,还说你也是单身。现在你眼睛也大好了,正因如此,我才下定决心跟你说这些。”
方舒好点点头,她现在脑子很乱,没法立刻做出决定:“我要回去考虑一下。”
到家时夜已深,方舒好没有开灯,习以为常地摸黑走进卧室,脱了衣服洗澡。
温热的水花砸在身上,她一动不动,闭目沉思。
母亲之前也反复劝她出国,方舒好不愿被旧事捆绑,几乎没有动摇。
今天却不一样,事关她的事业、理想。
如今所处的部门正在边缘化,如果跳槽去其他国内大厂,也能涨薪,但很难涨到崔茜所提的数目。
有领导的大力引荐,她才能一口气跳那么远,离开崔总和g厂,或许要多奋斗一两年。
可是。
她回国还不满一年。
现在眼睛治好了,就要汲汲营营地离开吗?
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
我所向往的自由和幸福,究竟如何才能得到?
方舒好越想越混乱。
吹干头发,她倒到床上,抱起手机。
半年前,她也曾这样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该换岗。
好想再听一听那个人的意见。
指尖下滑,扫了很久才找到那个人空白的头像。
fine:【梁医生,你在吗?】
消息未发出,系统便提示:【该账号已自行注销】
方舒好闭了闭酸涩的眼睛,继续滑动屏幕,点开“另”一个人的头像。
这么多年都没换过,还是一片深暗的建筑剪影,id也从未变过,一直叫che。
聊天记录停留在去年,她还他十万,他漠然地收下。
面对梁陆时拥有的勇气,面对“这个人”就消失一空。
方舒好咬了咬唇,退出che的聊天框。
她找到另一位梁医生,前些天刚加的那位,给他发了几句话。
死马当活马医,她决定最后再赌一把。
-
时近五月,天气变得像孩童的脸一样,喜怒不定。
又到周末,晨间天还晴,随着一阵阵风吹来,阴云越聚越多,渐渐遮盖了天光。
方舒好精心化了个妆,身穿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配米色针织开衫,手执盲杖,下楼后碰到两只小狗,她弯腰摸了摸,没有闲心陪它们玩耍,步伐款款地离开小区。
天上云层一团厚一团薄,照得地上也暗一块亮一块。
方舒好没去公交站,盲杖在地上流利地滑,引着她走进小区附近的超市。
买了两盒水果、一小箱饮料和一台护颈仪,再多就拿不下。
抱着这些东西,路遇爱心人士,热情地带她去路边打车。
方舒好打到一辆比亚迪,熟悉的车型,她熟练地上车坐好。
两公里多的距离,车子平稳行驶,车尾后不远,一辆低调的纯黑色轿车安静跟随。
很快,车子停在社区医院门口,方舒好下了车,裙摆被风轻轻扬起,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东西平静地往里走。
柜台后面的阿姨已经认识她:“来找小梁吗?”
“嗯。”方舒好点点头,“他在哪间诊室?”
“最里面那间,今天没什么事,他自个待着呢。”阿姨望着方舒好姣好动人的脸蛋,忍不住压低声音和旁边的同事说,“这姑娘到底图什么?图他月薪四千?还是图他没上过大学?”
方舒好装作听不见,缓步朝大厅最深处走去。
推开门,她笑着和眼前人打招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梁路迎上来,握住她的手臂,两人身体靠近,重叠在一块。
从诊室外面的角度看,就像在拥抱一样。
诊室的门这时突然阖上,掩盖住所有视野。
……
她搞什么?
江今彻人在社区医院外头,忽地后退两步,狠狠揉皱手里的纸,带着邪火扔进旁边垃圾桶。
纸上是此时和她关在门后的男人的身份信息。
名字相似,身高相似,学历相似,职业相似,穷得相似……她就认不出来了?
之前鼻子和耳朵不是很灵吗?
还是明知不是他,换个相似的人也能谈?
……
十几分钟后,诊间的门终于打开。
方舒好平静地走出来,刚踏出社区医院的屋檐,阴沉的天幕忽而落了雨。
她没带伞,紧忙退回屋檐下,擦了擦被打湿的脸。
“我送你回去吧。”梁路拿着把伞来到她身边,“今天都没患者,闲得要命。”
“谢谢。”方舒好从善如流。
她像从前习惯的那样收起盲杖,放回包里,抬手勾住男人的胳膊,只靠他来引导。
一把伞将将够遮两人,方舒好不得不离他近些,免得被淋到。
打车到小区门口,离她住的楼还有一段距离,梁路接着送她进去。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地上也溅起一朵朵水花,打湿鞋面。
方舒好走得很慢。
一边走,她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人突然出现,更没有人过来打断她的所作所为。
几分钟后,他们进入楼底的单元门。
方舒好连笑一下都有些艰难,耳边不禁想起母亲曾经斥责她的话——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她莫名其妙的举动。
这场戏,全程都只有她自己一个观众而已。
“谢谢你,梁医生。”方舒好给他递了张纸巾擦雨水,“送到这就可以了。”
梁路接过那张带着玫瑰清香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眼睛一时间无法从方舒好美丽又略显破碎的脸上挪开。
“反正今天没什么事。”他说,“不如,请我上去坐坐?”
方舒好怔住。这超出了她的计划。
“可能不太方便。”方舒好说,“家里有人。”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梁路压低声音,弯腰凑近她耳边,“我可以演得更……”
“好巧。”
一线低磁冰冷的声线,忽地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他们如恋人般缱绻贴近的耳语。
方舒好心尖一跳,猛然抬起眼。
她刚才情绪很差,周遭雨声又重,以至于根本没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迷蒙天光,勾勒出男人高大峻拔的轮廓,他手里拎着长柄伞,头上扣着棒球帽,脸戴医用口罩,漆黑锋利的视线从帽檐阴影下直射出来,落在方舒好脸上,毫无温度地调侃:“几天不见,这么快就换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