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恶作剧:“该做的都做了。”(2/4)
第36章 恶作剧:“该做的都做了。”(2/4)
方舒好不自觉想起上周,有个高三学长在考场上因为高烧晕过去,救护车都开进学校了。
她站在男生宿舍楼下,这么久都没有碰到一个人进出。
整栋楼杳无人声,宿管老师也没来上班,就算她从正门光明正大走进去,应该也无人察觉。
方舒好想了想,还是从正门绕到侧边,仰头望了望二层。
他宿舍就在楼道旁边,直线距离才几米。
不可能碰到人的。
这么想着,她走到一层走廊前,脚踏上横杆,手在上面一撑,简简单单就翻了过去。
落地有些不稳,她紧紧抓住栏杆,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低头转进楼道,上至二楼,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217号宿舍门前。
方舒好压下做贼一样紧张的心情,不敢说话,只抬手轻轻敲门。
连续敲了一分钟,毫无回应。
事后回想起来,方舒好都觉得自己疯了。
普通的男生朋友,她或许也会关心,或许会试着联系老师家长,但绝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那时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勇敢,满脑子只有他可能真的晕倒了,不能见死不救。
开门进去,宿舍里很暗,窗帘紧闭,气味并不难闻,飘着洗衣粉的清香,只是空气有些闷。
其他位置都空着,唯独右手边第一个床位挂着书包,方舒好低头走过去,将打包盒放在桌上。
隐约听到呼吸声。
说明人还活着。
未及抬头查看,一道嘶哑又冷淡的声音倏地响起。
“谁?”
方舒好吓得一激灵,慌忙应道:“是我!”
顿了顿,才想起报上姓名:“我是方舒好。”
上床下桌的配置,头顶床上,男生似乎怔住,好几秒无言。
他缓缓撑起身子,仿佛搞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视线从高处落下,扫过方舒好呆滞的脸蛋,他忽地偏开头,重重咳嗽起来。
“我、我给你送点吃点。”方舒好慌到舌头打结,“这两天,你、你好像都没吃东西,然后我打你电、电话你也不接。”
江今彻抬手握住床边围栏,颇为费劲地将身体从被窝里拖出来。
“你给我打电话了?”他在床上摸索,似乎找不到手机,“你再打个。”
方舒好照办,几秒后,听到震动声从桌子下面传来。
她弯下腰,循声捡起他的手机:“在这里。”
回头,发现江今彻已经下了床,身穿白色t恤和灰色长裤,简单又懒散,头发睡得凌乱不羁,眉眼尽是昏沉。
即使没站直,个头也比她高许多,压迫感强烈。
知道他没有烧到晕倒,方舒好本该放心,可是心跳莫名变得更快了。
江今彻下巴往桌上一指,示意她手机放那儿。
撩起眼皮,他眸光深暗地看了她一会儿,忽地扯唇,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方舒好视线飘开,镇定道:“这栋楼几乎没人,宿管老师也不在。”
江今彻:“我不是人?”
方舒好呼吸一滞,紧接着又听到他说:“就不怕我……”
语气稍顿。
他舌尖扫过虎齿,笑:“传染给你?”
方舒好低头:“我上周已经得过了,不用担心。”
气氛安静片刻。
江今彻点了下头,趿着拖鞋走近两步,又使唤她:“那去把门关上。不怕被人瞧见?”
方舒好觉得有道理,赶紧跑去关上了门。
就这么把自己和他,关在幽暗狭窄的男生宿舍里。
江今彻看她乖乖走回来,眸光暗了暗,没再说什么,移开视线去看桌上的打包盒。
“谢了。”
“不用,你之前也帮过我,很多次。”方舒好站在旁边束手束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在这里久留,“那我……”
“坐吧。”
“啊?”
江今彻随手把对床的椅子拎过来,挨着他的椅子放。
他率先坐下,慢条斯理地打开白粥的包装袋。
房间里只亮着盏台灯,气氛渐渐沉淀,方舒好的心情也平复下来。这两天她一直都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吃饭,偶尔也觉得孤单,而他一个病号,这种感觉应该更强烈。
方舒好在他身边安静坐下。
江今彻一点胃口都没有。
脑仁抽疼,肌肉酸痛,坐着都累,他只想躺着。
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一口一口吃起半凉的白粥。
方舒好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忽然间,她想到一种可能:“你是不是,因为生病才不回家?”
江今彻喝粥的动作稍顿。
他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因为短,不显得邋遢,鬓角剃得干净,额头也完整露出来,显得眉宇更英气,锋利的眼尾下方缀着颗小痣,忽地偏过头看她,那痣好似跳动了下,方舒好的心也跟着一跳。
“嗯。”他承认了,带着若有似无的无奈,“一生病,家里就跟打战一样。”
这几年,他父亲和母亲关系很僵。
母亲像侦探一样监视着父亲的生活,总怀疑他在外面做了对不起她的事,父亲也越来越反感她的疑神疑鬼,渐渐变得不爱回家。
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外出工作,丈夫也不能完全由她掌控,只剩他这个孩子,是她最大的寄托。
他一旦生病,母亲也会焦心以致生病,全家严阵以待,佣人连呼吸都要谨慎,稍微有些做不好的地方,就会遭到女主人的责骂。
他不愿令母亲担心,也不想拖累家里其他人,所以,前两天感觉自己有点流感的前兆,便以竞赛为托词,强行留在学校,没有回家。
方舒好猜到了他的心思,却不能认同。
她生病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母亲的怀抱,那会让她感到安稳和治愈。
“你应该珍惜。”方舒好歪了歪头,“珍惜有妈妈管你的时间,毕竟妈妈不可能陪我们一辈子。”
她眼底流露出,对无微不至的母爱的向往,甚至有点羡慕他。
江今彻放下勺子,忽地往后一靠,吊儿郎当道:“要不这样,咱俩换一下。”
“嗯?”
“我妈给你当妈。”他笑,“你妈给我当妈。”
“……”
方舒好下意识联想到,什么情况他俩能共用妈妈,脸倏地一红,“你、你脑子烧坏掉了吧!”
江今彻手背探了探额头,也不反驳,捡起勺子悠闲地又吃了起来。
方舒好转移注意力,去看他桌上的杂物。
几盒从医务室领的药,七七八八拆开吃了几片,就是他这两天唯一的进食,其中止痛药吃得最多。
也不知道他是哪儿疼,听说每个人的症状都不一样。
余光里,他除了眉宇间有些病态,看起来和平常区别很大。
是在忍耐吧。
不想表现出来让她发现。
曾几何时,方舒好一直以为江今彻是个张扬恣肆,不屑于也不需要伪装自己的人。
但是后来她改变了这个看法。
那是这学期初,江今彻从走读生转为住宿生,他母亲虽然勉强答应,却并不放心学校的住宿环境,于是亲自前来考察。
那天下午,校领导作陪,阵仗很大,男生宿舍门口围了一圈人。
方舒好也是吃瓜群众之一。
隔着人群,她遥遥望见江今彻的母亲梁心筠,她生得很美,高挑瘦弱,眉眼带着病气,气质却极为高贵,目下无尘,校长在她身边都被衬托得像个助理。
她对学生宿舍的环境提出了几点改进需求,并且主动出资更换所有宿舍的空调系统,千元机换万元机,一周内就会落实。
学生们欢欣不已,方舒好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直到她无意中瞥见跟在梁心筠身后的江今彻。
他似乎也在笑,那笑意却僵硬、敷衍,眼睛始终垂着,全无往日的锋芒,好似希望自己能隐藏进人群中,不要被看见。
他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被特殊对待。
不喜欢母亲因为他劳师动众,好像他是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不在一个阶级的更金贵的人,走到哪儿都要被呵护,被高高捧起。
那一瞬间,她从江今彻眼里看到了窒息。
他极力隐忍,当母亲回头看他时,还是展露出轻松的笑意。
也是那时,方舒好才发现,原来江今彻那样坦荡的人,也会假装,脸上也有一副面具。
收回思绪,方舒好忽然意识到,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刚才劝江今彻要珍惜母亲对他的管控,这话说得太想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