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大队长跑步很快， 几分钟的时间就到拖拉机这里了，拖拉机停在一个大棚里，刚好挡住了外面的倾盆大雨。
  大队长刚把王钰放下，她就向拖拉机跑去。棚子底下还站着个人，正是全大队唯一会开拖拉机的王龙。这王龙有点小聪明，除了会开拖拉机，简单的小故障也能捣鼓两下，但今天的问题他实在解决不了。
  王龙扯着嗓子喊：“建军呢！你们不是去找建军了吗？”
  因为雨点打在棚子上声音很大， 大队长也不得不大声应话：“建军说他修不了，让他闺女来修。”
  王龙本事不大，但有个优点，那就是听话，尤其是听大队长的话。听到大队长让一个小姑娘来修拖拉机， 他也不质疑， 连忙拿出一个简陋的工具箱，里面只有扳手之类简单的工具。
  王钰让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大声问：“拖拉机是怎么个坏法？你仔细说说。”
  王龙抓了抓后脑勺， 一脸茫然：“不知道，昨天还能开的，今天突然就不行了。”
  “启动过没？是拧钥匙没反应，还是突突突响但不着火？” 王钰蹲下身，仔细观察。
  雨越来越大了，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棚顶。
  王龙凑到她耳边喊：“拧钥匙能通电！仪表盘亮！就是打火的时候，光听见咔咔响了，发动机死活不转！”
  王钰点点头，心里已然有了数。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没有手电筒？我看看里面。”
  王龙扭头对大队长说：“叔！拿个手电筒过来！”
  大队长应声就跑， 没一会儿就拿一个手电筒回来。
  王钰让王龙帮忙打开引擎盖，她打开手电筒照亮里面的构造。
  一股子机油味混着潮气涌出来，王钰眯着眼，借着手电筒的光往里面看，她的小手在密密麻麻的管线和零件里灵活地扒拉着。
  “找到了！” 她喊了一声，指给旁边凑过来的王龙看，“你看这接线柱，都锈了！还松了半截！电流接不上，马达当然转不动！”
  王龙凑近一瞧，果然见那铜色的接线柱上蒙着一层绿锈，固定的螺母松松垮垮挂在上面，被雨水泡得泛着潮气。
  王钰没工夫跟他继续解释，从工具箱里摸出扳手，又捡了块砂纸。她人太小，只能勉强摸到接线柱，王龙赶紧蹲下来，把她架到自己肩膀上。
  王钰坐稳了，先用砂纸蹭接线柱上的锈迹，沙沙几声，就露出底下亮闪闪的铜芯。
  “再把螺母拧紧点！” 她指挥着王龙拧螺母。
  扳手拧了两下，螺母牢牢固定在接线柱上。王钰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线路，确认没有松动的地方，这才拍拍手：“成了！试试打火！”
  王龙早就等不及了，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驾驶座上，拧钥匙，踩离合，拧动打火开关。
  “嗡——！”
  发动机猛地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出黑烟。
  “成了！真着了！” 王龙兴奋地拍着方向盘，嗓门大得能盖过雨声。
  大队长激动地站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去接许玉珍！”
  几人一起上了拖拉机，还好这拖拉机有队里做的帆布棚，不然这么大的雨，还真不好送许玉珍去县城。
  卫生所里，许玉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妈妈抓住她的手哭的不停。
  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个大概十岁的小女孩，是许玉珍的妹妹许甜甜。这孩子眼神呆呆的，不像正常孩子那样灵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比同龄孩子迟钝不少。
  她似乎不太懂为什么自己的姐姐一直躺在床上，自己的妈妈一直哭，她看着许玉珍躺在床上，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轻轻推了推许玉珍的胳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希望姐姐能像往常一样醒过来，陪她玩。
  王大夫从外面冲进来：“拖拉机修好了！快，现在就带你们去医院。”
  话音刚落，王龙和大队长就冲进来了，王钰紧随其后。
  听到这话，许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瘫软的身子突然爆发了力气，硬是要把许玉珍抱起来。
  “我来我来！”大队长连忙上前，抱起许玉珍，转身就往拖拉机方向跑。
  帆布棚挡不住所有的雨水，王大夫早就把准备好的厚被子拿了出来，裹在许玉珍身上，又盖了块防水布，把人护得严严实实的。
  她朝王龙打了个手势：“可以了！赶紧走！”
  王龙立马启动拖拉机，轰鸣声中，拖拉机缓缓驶出卫生所，朝着县城的方向开去。大队长和许妈妈都挤在帆布棚里，紧紧守着许玉珍。
  卫生所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大夫、许甜甜，还有王钰。
  王大夫这才反应过来，许妈妈刚才走得太急，压根没安排好许甜甜，她赶紧回屋去赵许甜甜。
  一进屋就看见，王钰正一口一口地喂许甜甜糖吃，而许甜甜吃到一口糖就朝这王钰笑一下，两人看上去十分温馨。
  王大夫松了口气，走上前对许甜甜说：“甜甜，你妈妈带着你姐姐去医院看病了，你今天晚上就跟着我回家，好不好？”
  许甜甜没反应，还是盯着王钰手里的糖。
  王大夫看着许甜甜叹了一口气，她又看向王钰：“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王钰：“我是王守业家的，我爸是王建军。”
  王大夫点点头：“王守业家的是吧，行，你等会，过一会我送你回去，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但在王大夫送她回去之前，王守业就先来了。
  他裤脚挽起，撑着一把大伞：“小宝！总算找到你了，来，爷爷接你回去。”
  王钰从凳子上下来，一把扑向王守业：“来了，爷爷，你怎么找到我的啊？”
  王守业笑呵呵：“我去问大队长他闺女，她说你来卫生所这边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王守业蹲下身：“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王钰灵活地爬上王守业的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向前一挥：“出发！爷爷，我们冲呀！”
  王守业被她逗笑了，乐呵呵地顺着她的话：“好嘞！冲呀！”
  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甜甜！你干嘛去！”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许甜甜竟然跟在他们后面，小脚步踉跄地往外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钰。
  王大夫赶紧上前拉住她：“甜甜，人家要回家了，你今晚跟我住，别乱跑。”
  许甜甜用力挣了挣，脸上露出抗拒的表情。
  王钰拿出口袋里剩余的糖递给王大夫：“王大夫，你试试喂她糖。”
  王大夫将信将疑地接过糖，剥开一颗喂到许甜甜嘴里。
  许甜甜闻到熟悉的味道，抗拒的情绪少了些，乖乖地张开嘴吃了起来。
  王大夫又喂了两颗，许甜甜彻底不闹了，乖乖坐在凳子上，等着王大夫再喂。
  王大夫却不喂了，糖没剩多少了，她得留着万一有事，拿来哄许甜甜。
  王大夫看向王钰：“谢谢你啊，小姑娘。要不是你，这孩子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王钰朝着她挥挥手：“不用谢，那我们先走了。”
  王守业带着背上的王钰走进雨里。
  ——
  还好大队长跟着一块来了，许妈妈看着年纪这么大了，实际上一点事都顶不住，王龙也是，一进医院就懵圈了。
  大队长抱着许玉珍跑到急诊窗口，拍着柜台大声喊：“医生！医生！快看看这孩子！”
  值班医生闻声赶来，见许玉珍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立马皱起眉头：“赶紧先量个体温，看着像是高烧急症！”
  护士很快拿来体温计，夹在许玉珍腋下。
  在量体温的时候，许妈妈一直抓着医生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你快救救我闺女啊！她是落水了才这样的，不会有事吧？”
  “先别慌，大概率是受凉引发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也可能是肺部进了水，得先做检查确诊。”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开了检查单，“先去拍个胸片，再查个血常规，赶紧去，别耽误了！”
  大队长接过检查单，不敢耽搁，跟在护士后面，抱着许玉珍就往检查室跑。
  许妈妈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眼泪一直流，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王龙则被大队长安排去缴费，他不识字，一路靠问，找到了缴费窗口。
  检查做下来，果然如医生所料，许玉珍不仅高烧引发了肺炎，肺部还有少量积水，情况不算轻，需要住院输液治疗。大队长帮着办理了住院手续，又跟着护士把许玉珍送到病房。
  许妈妈守在病床边，紧紧握着许玉珍的手，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大队长忙活了大半天，这才顾得上找个凳子坐下歇口气，掏出腰间的旱烟袋，却又想起医院不让抽烟，只好又塞了回去。
  王龙缴完费赶回来，见许玉珍已经输上液了，也松了口气：“大队长，现在没事了吧？”
  “暂时稳住了，得在这里住院观察几天。”大队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还有许妈妈压抑的啜泣声。
  许玉珍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有些潮红，但呼吸已经比之前平稳了不少，想来药液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
  而另一边，王钰一觉醒来，就看到王大夫带着许甜甜来找她。
  看到王钰，王大夫有些不好意思：“小姑娘啊，你那还有没有糖啊？甜甜她非要吃你给的糖，我给别的糖给她，她都不吃，我是真拿她没办法了。”
  大方的王钰又拿出一堆糖果：“给！”
  王大夫万分感谢，并把自己的糖全都给了王钰。
  王大夫看着吃糖的许甜甜，感觉头都要大了，这小孩还真是不好带啊，再多带两天，她都要折寿了。
  好在天遂人愿，没过两天，许玉珍就坐着拖拉机跟着许妈妈一起回来了。
  一看到许玉珍，原本呆呆的许甜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小鸟似的扑了过去，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姐……姐……”
  许玉珍刚痊愈，身子还有些虚弱，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许玉珍勉强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许甜甜的背，然后转向王大夫，诚恳地说：“王大夫，真是麻烦你了，这几天辛苦你照顾甜甜了。”
  王大夫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后面眼里还有泪花的许妈妈，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什么麻烦的，倒是你呀，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你家可全靠你支撑了。”
  许玉珍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丝苦涩。是啊，这个家全靠她。她在医院一醒来，就听见许妈妈哭，问起甜甜，许妈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有个智力有障碍的小女儿。许玉珍心里咯噔一下，哪里还坐得住。
  一能下床走路，就立马催着许妈妈办了出院手续回来了。一个智力有障碍的女性，在愚昧的乡下，没人看管着，那可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回到家的许玉珍又休息了一天，感觉已经不烧了，就想着带许甜甜一起去王钰那道谢，她可算是救了自己两次了。
  谁知却被李菊花告知，王钰一大早就和王建军上山捡柴火去了。
  ——
  在王钰的软磨硬泡下，她总算逃脱了被绑在树干上的命运了，铁蛋性质更严重，应该还要再绑两天。
  因为没有同龄人一起玩了，王钰就自告奋勇接下了捡柴火的活，李菊花看到她那么积极，就让她去了，不过还让王建军和她一起去。
  说是上山，其实就是在山脚上面一点，那一块柴火很多。
  一大一小就这么背着背篓上山去了。
  王钰这次在路上看到了在割猪草的大丫二丫两姐妹，两姐妹看到王钰背着背篓，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脸纠结之后，大丫上前：“小宝妹妹，要不要我来帮你割猪草？”
  王钰摆摆手：“不用呀，我和我爸爸一起去捡柴火。”
  “哦，这样啊。”二丫松了口气，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也被奶奶罚来干活了呢。”
  三个小朋友又叽叽喳喳聊了一会，就分开了。
  两人到了捡柴火的地方，王建军：“来吧，都是柴火，你爱捡的柴火。”反正王建军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休息，居然主动说要捡柴火。
  王钰嘿嘿一笑，她也不懂什么捡柴的技巧，看到好看的木头就往王建军的背篓里塞。
  感受到自己越来越重的背篓，王建军笑骂：“你可真聪明。”
  王钰越捡越起劲，越捡越远，王建军就跟着她后面慢悠悠的走。
  突然，王建军看到什么，拍了拍王钰的背：“小宝，我看到野果了，走，咱们去摘野果。”
  王钰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问：“真的吗？什么野果？好吃吗？”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保证你没吃过。”王建军卖了个关子，带着王钰往旁边的小坡上走。没走几步，王钰就看到一棵矮矮的果树，树枝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得弯弯的，上面挂着不少淡黄色的小果子，看着像小桔子。
  王建军轻轻一蹦，就从树枝上摘了两个果子下来，递到王钰面前：“来，吃，这果子叫山桔子，可好吃了，一般人都碰不到呢。”
  “谢谢爸爸！”王钰开心地接过山桔子，完全没多想，飞快地剥开果皮，露出里面的果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嘶——！”
  酸！巨酸！王钰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泪都快酸出来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王钰气得举起剩下的半个山桔子，要往王建军嘴里塞：“讨厌的爸爸！骗我！我要回去告诉外婆！”
  王建军被她酸得扭曲的小脸逗得哈哈大笑，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傻闺女，让你吃你就敢吃啊，你看这果子这么多都没人摘，肯定是不好吃啊，哈哈哈哈……”
  王钰被他笑得更生气了，追着王建军跑，非要把山桔子塞到他嘴里。王建军一边笑，一边假装逃跑，故意放慢脚步逗她。
  就在这时，王钰脚下一滑，踩到一块石头，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王建军立马不笑了，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小宝！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
  谁知，在王建军一靠近她的一瞬间，王钰就眼疾手快，直接把剩下半个山桔子塞进他嘴里了。
  “唔——！”
  王建军一时不察，被酸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还别说，一大一小皱起来的脸十分神似。
  “小宝！你怎么骗人！居然敢骗爸爸！”
  王钰大声的哼了一声：“这叫兵不厌诈！你刚才也骗了我！”
  王建军还想追，王钰站起来就想跑，她一站起来，王建军就发现不对劲了。
  “等等小宝，这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啊？”王钰好奇地问，顺着王建军的视线看向自己刚才差点摔倒的地方，那里只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
  王建军朝她招招手，王钰过来，一看，从这个角度看，居然看到了红棕色的物件。
  王建军蹲下身，用手扒开旁边的泥土，红棕色露出的部分更多了。他眼睛放光，嘿嘿一笑：“嘿嘿，看来咱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应该是前几天下的大雨，把这个冲出来了。”
  王钰来了精神：“宝藏！是不是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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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熬不住了，喝完感冒药好困，有问题的话明天早上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