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本来飞机是下午三点到达帝都,因为天气原因晚点,四点多了才到的,这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周何林穿着呢子大衣拉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豆蔻。
她看起来似乎一点儿没变,还是穿了那件白色的狐狸毛外套,棕色的裤子,棕色的皮靴,衣服和靴子都是之前经常穿的。
她乌黑的头发沉甸甸的披在肩膀,手里拿着一把伞朝他挥手。
周何林加快步子,两人离得越来越近,最后只有半米的距离, 他扔下手里的箱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风越刮越大,雪花簌簌落下, 落在树上, 落在屋顶上, 落在两人的衣服上, 林豆蔻见周何林的呢子大衣都落了一层, 笑了笑, 问,“你冷不冷?”
周何林松开她,说,“还行,有点儿冷。”
“我把车停到里面了,从这边绕过去就可以了。”
林豆蔻已经在信里告诉他她学会了开车,但看到她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倒车拐弯一气呵成,然后又快又稳的行驶在路上,周何林还是有点儿惊讶的,“你开车技术挺好的。”
“这辆车也不错。”
林豆蔻笑了,“是挺好的,又能拉货又能拉人。”
周何林坐在副驾驶上,闻到一丝淡淡的香味儿,是很好闻的玫瑰香,他又问,“你用了香水?”
“是啊,客户送的。”
周何林一下子变得很警惕,“客户,服装店的客户,还是电脑客户?”
林豆蔻最近忙完了考试,但要补因为考研落下的课,还有现在课时并不少,她暂时还没抽出时间去跑电脑生意的客户。
现在还是仅做送上门的生意。
她抿嘴笑了,“服装店的一个客户,是一个大姐,她一直很想买一件适合她的貂皮大衣,我上次去进货,专门给她找了好几家,找到一件符合她要求的,她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瓶香水。”
本来她从没用过香水,但玫瑰的味道很好闻,她很快就习惯了。
周何林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不小心碰到她光滑的脖颈,不巧这是车要转弯,他赶紧缩回了手。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
车子很快稳稳的停在了孙家胡同,周何林却不下车,也不让豆蔻下车,而是一把拉过她,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
他狠狠亲吻她的嘴唇。
在国外什么都能适应,无论是吃住还是学习方面,他还用手里的钱买了股票,小赚了一笔,各方面都很顺利,唯独不能习惯生活里没有林豆蔻。
大雪天胡同里几乎没有人。
过了很久,林豆蔻把他推开,将头发和衣服都整理好,又用车镜照了照,她现在睡眠很好,脸色一向是白里透红,气血很旺的那种,但现在脸颊上有明显的红晕,而且最糟糕的是,她的嘴唇似乎被他亲肿了。
这让人看了多不好意思。
如果有粉底,还可以盖一下,但她皮肤又白又嫩,从来不用粉底,林豆蔻有点儿生气,说,“你先下去吧。”
周何林却不肯,他说,“等一会儿也行,咱们聊聊天,你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
两人胡乱聊了十几分钟,豆蔻再照镜子,发现脸上的红晕似乎不太明显了,这才下车一起去了周家。
为了迎接小儿子回来,姚青妍这么多年,破天荒请了一天的假没去上班,一早就跟小徐阿姨去买菜,又把周何林以前住的房间都仔细收拾了一遍,被褥床单都换上了刚洗晒过的。
此时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做好的菜。
屋里烧着暖气,姚青妍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米色的开襟毛衣,这衣服特别适合她,加上发型也是刚修理过,显得特别年轻。
周何林很开心,他不在的日子,豆蔻过得很好,比之前还添了一丝从容,他妈妈也是,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好。
“妈,您今天没去上班?”
姚青妍象征性的跟小儿子拥抱了一下,笑着说,“没有,单位其实不忙,忙也不是什么急事儿,我就请了一天假。”
几个月不见,当然积攒了很多话,三人一起闲聊,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周若安和孙琴琴也下班回来了。
吃过晚饭,周何林和林豆蔻又一起去了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家。
两个老人家都很高兴,拉着周何林问东问西,周老爷子很郑重的问,“何林,国外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普通老百姓也都住别墅,生活水平特别高?”
周何林点点头,“是的。”
还记得他一次去深圳,被开放城市迸发出来的那种活力给震撼到了,这次出国留学,美国的大都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到处都是汽车,发达水平之高,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不仅是震撼,更加切身体会到了差距。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有些愤怒的说,“他们再发达,也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他们根上是抢劫发家的,何林,你不要被这些表面蒙蔽,沉下心来,狠狠学习他们的东西,可不能做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儿。”
周奶奶听了有些不高兴,觉得老头子言重了,不过的确也不得不防,她朋友的孩子,就有出国留学后觉得国外好,然后选择不回来的。
虽然是个人选择,但从大了说,的确就是国家培养的人才流失了,相当于给资本主义国家输送人才了。
她说,“何林打小儿就聪明,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一毕业就回来了,你不用瞎担心。”
周何林笑着说,“奶奶,我都后悔了,国外虽然好,但我见不着您啊,也见不着爷爷,我想家,我恨不得这次回来就不去了。”
周老爷子又当了真,“那你也不能半途而废,必须学成才能回来,三年又不算长,我们打小日本,打了八年才把那帮鬼子给打跑了。”
外面的雪一直下个不停,也就待了半个多小时,周何林和林豆蔻就告辞了。
“路滑,我开车吧。”
周何林发动了车子,却没往自己家走,而是先把豆蔻送到了梨花胡同,这会儿胡同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他把豆蔻拦在怀里,说,“你是不是一点儿都没想我?”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对,没想。”
周何林也瞪了她一眼,立即不客气的挠她的腋窝,她的痒痒肉实在太多了,即便隔着衣服也受不住。
她倒在他的怀里,他亲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撕咬她的耳朵,她的脸很快又起了红晕,他正要亲她的嘴唇,她赶紧推开了。
林豆蔻气呼呼的说,“不能亲这儿了。”
周何林舌头轻轻的叩打她的牙齿,她刚吃了橙子,嘴巴里还有一股果汁的甜味儿,他用舌头舔舐她的整个口腔,她很快就觉得酥酥麻麻的。
有点儿不舒服,但也有点儿说不出的甜。
周何林又轻轻的亲吻她的嘴唇,亲吻她的脖子,在他怀中,她的身体变得很软,还带着玫瑰的香味儿。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大脑和身体。
林豆蔻庆幸自己穿的是皮草外套,不像其他衣服,被弄皱了特别明显,她系好衣服扣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说,“车你开走吧,明天别忘了送来。”
周何林又紧紧把她搂住,“好。”
第二天是周日,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天刚亮,外面就响起来各种扫雪的声音,林木香躺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她裹紧身上的被子,“姐,我要再睡一会儿。”
屋子里不算冷,虽然没有烧炕,也没有点炉子,但屋里有电暖气,一整晚都是开着的,而且床上的被褥都很厚,还铺着电热毯。
但和烧暖气比,肯定还有差距。
“行,你睡吧,什么时候睡够了再起来。”
林豆蔻却是睡不着了,她穿了衣服起来,推开屋门就看到满院子的白,吴大妈正用铁鍁铲雪呢,她说,“豆蔻,赶紧的把积雪清理了,今天可冷了,零下八度,不清理底下就结冰了!”
她进屋又穿上一件厚外套,也拿着铁鍁铲雪,一条小道还没铲出来,周何林就来了,他把买来的早点递给她,二话不说接过铁鍁,“外头太冷了,你去屋里吧。”
吴大妈笑了笑,“哟,这不是小周吗,听说你出国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何林和林豆蔻订婚,虽然两边儿请的客人都不算多,但分了很多喜糖,云禾旁边的商铺,院里的邻居,都没落下,因此吴大妈也知道他俩已经订婚了。
“正好有假期,我就回来看看,过几天还要走的。”
吴大妈咂了咂舌,她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是居委会的,比一般人有见识,那去国外的飞机票可贵了,好多人出国留学一年都舍不得回来一次。
小周和豆蔻这一对年轻人,简直太厉害了,又会学习又会挣钱,也不知道他们父母上一世是做了多少善事儿,才有了这么好的儿女。
她笑着说,“那挺好的,你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老人家不过是随口一问,周何林却很认真的回答,“大妈,我俩现在都还没毕业,还没商议结婚的事儿,等定下来了,一准儿先告诉您。”
林豆蔻进了里屋让妹妹赶紧起来,“别赖在床上了,这么好的雪景,你不想画画吗?”
林木香听了立马躺不住了,说,“我要去画雪景,姐你陪我一起去吧?”
“可以,一会儿咱们去附近的公园,你赶紧的先起来!”
周何林先把门口铲出一条小道通向院子大门口,然后用大笤帚清扫,收拾完进屋,看到姐妹俩还没吃呢。
“怎么不赶紧吃,一会儿烧饼都凉了!”
林豆蔻说,“你也没吃的吧,等你一起吃。”
这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周何林听了心里却熨帖极了,他在国外其实生活的很好,不像别的同学挤在宿舍里,而是租住了单独的公寓,里面条件也很好,有电视空调和微波炉,生活上特别舒适,但最初的新奇之后,会觉得非常孤独。
所以在国外,他都是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对待功课少有的认真,不仅如此,还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图书馆里,有很多书都是他想看的。
有时候也会上街逛逛,但不是没有目的的闲逛,他在观察西方国家社会的形形色色,以及社会经济的各种特点。
周何林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股市和股票。
不过他现在还完全是入门状态,或者说,虽然赚到了一点儿小钱,但还没有真正入门。
总之不让自己闲下来,就不会想家,也不会想豆蔻。
用油纸包着的烧饼凉了,变得有些软了,但搪瓷盆里的豆腐脑盛出来还是热乎乎的,和烧饼一起吃正合适。
刚才周何林在外面扫雪的时候,林豆蔻用小铁锅热了自己做的卤牛肉,切成厚片装了一盘子。
她把牛肉夹到烧饼里,递给他一个,笑着说,“荤素搭配。”
林木香也跟着笑了,“何林哥,说起来还真的谢谢你,你不知道,我姐从那以后净做好吃的,我嘴巴馋,以前想吃不敢说,但为了营养全面,我都敢跟我姐提出吃肉吃鱼了,要不然,我可长不了现在这么高!”
现在她只比豆蔻矮一点点儿,净身高一米六五,在女孩里头算是高个儿了。
周何林也笑,想起以前的事儿,还觉得自己挺冒昧的,仅仅因为看到豆蔻吃了四个馒头,就上前说教人家,那时候真的是太鲁莽了。
不过,也应该感谢那时候的鲁莽。
吃过早饭,三人把院子里的积雪全部铲干净了,把雪全堆在院子的东墙根儿,然后一起去了附近的公园。
刚下过雪,天气又那么冷,公园里几乎没人,连鸟叫声都没有,林木香带了画夹,选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支起来,埋头开始画起来。
林豆蔻和周何林手牵着手,去了另一边闲逛,雪后的公园,有一个很落寞的美,原本喧嚣的湖边,小树林里,还有草地上,现在统统都变得非常安静了。
鞋子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周何林说,“在美国总觉的时间过得太慢,现在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或者让回国这几天变得长一点儿就好了。
林豆蔻笑笑,“每天时间都是一样的,今天这才刚开始呢,外头这么冷,咱们待一会儿就回去吧,下午去一趟电信局。”
她两个月前就申请了安装电话,手续办完了,五千块的座机费也交了,但直到现在也还没装上,上次她去问了,只说让她等着,前面还排着好多人呢。
周何林说,“行啊,我跟你一起去吧。”如果安装了电话,他和豆蔻联系那就方便多了,越洋电话虽然贵,但也没有贵的离谱,他甚至都能每天给她打一个电话。
林木香在雪地里画画,即便穿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西北风呼呼地吹,没一会功夫,她开始不停的跺脚,然后开始搓手。
一幅画没画完,她就收了画夹。
三人没回梨花胡同,而是去了云禾,高大姐看到周何林,惊讶的说,“小周老板,你是从美国回来了?”
周何林点点头。
小方倒不觉得惊讶,她现在也处了对象,小伙子家就住在附近的鱼儿胡同,家里条件很不错,本人的工作也很体面,最主要的是,两人感情特别好,别说几个月了,一天不见面,都觉得特别难受。
小王则是好奇,叽叽喳喳的打听国外的事儿。
下午,周何林和林豆蔻一起去电信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态度很傲慢,“回去等着吧,前面排了不知多少呢,最长的等了一年才轮上。”
上次她来催,安装师傅也是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周何林皱了皱眉,忍不住说,“安装一个电话有什么难得,接个线安上话机不就行了吗,至于等那么长时间吗?”
安装师傅生气的说,“你懂什么,安装时间还得调试呢,麻烦着呢,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不愿意等就去退钱吧,有的是等着装的。”
周何林很少发火,这下真的急了,他说,“行,你给我等着。”
林豆蔻劝他,“可能现在就是需要排队,我听周大爷说,他家隔壁邻居安装电话,也是等了好几个月!”
周何林本来冷着一张脸,闻言冲她笑了笑,“垄断市场就是这样的,一家独大,五千块的座机费已经很离谱了,竟然还是这样的服务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