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林豆蔻扒拉着妹妹的脸,仔细看了看,还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晒黑了吗,好像是有一点儿。”
黄英的婆家就在本村,刚王招娣出去的时候,顺路到她家说了一声,她听到表妹回来的消息赶紧的领着儿子过来了,还带了一捆子刚割的韭菜,她笑着说,“豆蔻,木香早就盼着你回来了,瞧把她高兴的!”
她把韭菜随手放下,指了指林豆蔻跟儿子说,“小伟,这是大姨。”
张国伟是个还不到两岁的小男孩儿,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壮实,皮肤晒得黢黑,倒是一点儿都不认生,笑嘻嘻的叫了一声大姨,林豆蔻把准备好的铁皮玩具车递给他。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接过去转身就想跑,黄英车主他,又指了指周何林,“这是大姨夫!”
林豆蔻一愣,还没来得及纠正,小孩已经特别顺溜的叫了一声大姨夫。
周何林笑眯眯的,看起来挺受用的样子,不过他没准备礼物,张国伟期待了几秒钟,见什么也没有,掉头跑了。
黄英见碗里的水空了,又添了两碗糖水,然后就开始择韭菜了,豆蔻也帮着一起择菜,两人都坐在小板凳上,距离特别近。
表姐妹俩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黄英盯着表妹的脸说,“豆蔻,你这皮肤咋这么好,又白又水灵,你平常用的什么擦脸油?”
林豆蔻以前在这方面并不讲究,用的都是比较常用的,以前买蛤蜊油,买万紫千红的润肤膏,上了大学之后换成了永芳的珍珠膏,寒假去广州那次,逛友谊商店的时候,周何林给她买了一套进口的,价格很贵,用起来似乎要好一点儿,不过现在已经用完了,她又换回了珍珠膏。
黄英听了说,“永芳的珍珠膏啊,我在商场见过,那挺贵的,一盒十几块了吧。”
嘴上说了嫌贵,心里想的却是等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赶紧买上一盒。
说完这个,她又开始夸豆蔻身上的衣服,说她身上的紫色衬衫太好看了,米色长裤也好看,她穿这么一身儿,简直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周何林本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忍不住说,“大表姐,这个衬衫是我挑的。”
黄英立即夸他,“你们文化人眼光就是好,可真会挑,这款式真洋气!”
周何林没想到她是这样夸人的,想反驳不是所有文化人都眼光好,但想想还是算了,他扭头再看,豆蔻正憋着笑看他呢。
他立即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黄英夸完人开始说东家道西家,不过她其实和豆蔻不算熟,只拣两人都认识的人说,“豆蔻,你那个堂姐林巧红,前两天我去镇上还碰到她了,她都生了两个闺女了,瞧着肚子又挺大了,应该是怀孕至少六七个月了。”
林豆蔻奇怪的问,“现在计划生育不是很严吗?”
黄英撇了撇嘴,“是啊,现在查得可严了,但人家有关系有门路,想生几个生几个,这不班儿都不上了,专门跑回娘家生孩子。”
林豆蔻听了皱眉,她在帝都的女同学来自全国各地,但有一个共同的普遍现象:不少女同学家里都有弟弟妹妹,一般弟弟都是最小的。
也就是说,上一辈人对生儿子有执念,生不出儿子不会罢手。
比如孙莉凤,再比如他们数院还有一个叫赵带娣的,湖南人,她是家里的老二,下面有四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也就是说她爸妈一连生了五个女儿,最后才如愿生了儿子。
没想到这种事儿现在还在继续。
黄英见她不感兴趣,又说,“原来教你的那个赵老师,现在日子真是过好了,他调到县中了,据说现在都当上主任了,他家不是买了你家的老宅子,现在不赁给别人了,他老婆不知道去哪儿学了一手,自家开了烧肉店,生意可红火了!”
“不过她家的烧肉的确很好吃。”
择完韭菜,黄英刚把面和好,王招娣回来了,她不仅买了肉,还买了瓜子和糖果,还买了一大兜桃子。
水蜜桃就是本地产的,个头儿不大,但咬一口可甜了。
她把瓜子糖果摆在盘子里,又洗了不少桃子,说,“豆蔻,小周,你俩先吃点儿垫垫,饭一会儿就好了!”
王招娣剁好了肉馅,木香帮着擀皮,几个人一起很快就包好了饺子,除了饺子,还炒了小白菜,还用黄瓜拌了烧肉。
小白菜是从菜园子里现薅的,黄瓜也是刚摘的,都特别清爽好吃,烧肉味道也很好。
王招娣说,“豆蔻,这烧肉还是从赵老师家的店里买的呢,她家不坑人,用的都是好肉,可香了,多吃吃点儿,小周也别客气,喜欢吃明天再去买!”
现在她和赵老师的妻子刘金香混得很熟了,一来是她总去买烧肉,一开始刘金香因为豆蔻的原因,死活不肯收钱,王招娣手里有钱,怎么可能不给,现在刘金香正常收钱,但份量给的特别足。
吃过饭,黄英领着孩子不肯走,她一个劲儿的问帝都的事儿,又问黄青到底找没找对象,最后还总引导张国伟说话,小男孩不太懂妈妈的意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铁皮小汽车吸引了,拿在手里放在地上不厌其烦的玩儿,不厌其烦的看。
黄英有些急了,抢过儿子手里的小汽车,问,“小伟,你不是说你想去帝都看姥爷和二姨,现在想不想去了?”
小男孩被抢了心爱的玩具,一下子就急了,扶着妈妈的胳膊就要再抢回去,但他人小个子矮,黄英把手里的小汽车放到了八仙桌上,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伸出短胳膊用力够,试了几次都够不着。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黄英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小伟,你还没回答妈妈的话,你跟妈妈说,你想不想去看姥爷和二姨?”
张国伟对姥爷和二姨没有任何印象,不过还是点点头,“想去。”
黄英这才把小汽车还给儿子,对王招娣说,“妈,你看,孩子都想去帝都呢,你就让我去吧,正好也不用坐火车了,坐小周的车跟着去就行了,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王招娣不肯去,虽说家里的地都租出去了,小儿子黄山还在县里上高中呢,今年都高三了,她要是走了,没人管可不行。
黄英却说,“我弟忙着学习,这都连着两个星期了,放假都没回来,去之前去县中跟他打个招呼,多给他点零花钱,不就行了?”
王招娣还是摇头,儿子没回来,是因为她在家闲着没事儿,隔三差五就去县中看看,送干净的换洗衣服和自家做的炖肉卤肉,“省城也都去过了,大城市应该都差不多,帝都有什么好逛的,我不去,等你弟考上大学再说。”
“我觉得你也别去了,小伟还小,去了也都不记得,还不是白去,你不用急,等他再大一大也不晚。”
但黄英着急啊,她以前想左了,可能也是小时候总被人笑话,说她爸是个浪荡鬼,让她觉得出门做生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后来嫁人了觉得就在婆家好好过日子也挺好的,她当然也知道赚钱,现在婆家的菜园子越来越大,还盖了两间棚子温种蔬菜,当初这事儿还是她提议的呢。
现在菜园子里的活儿照干,但钱却一分不让她沾手了。
黄英现在才想明白,这世上对她最好的还是爸妈,她爸虽然早年不靠谱,但挣了钱就给她妈,这在镇上并不多见,而且还给她这个外嫁女补了嫁妆。
青山镇都是薄嫁,嫁妆一般就是几床被褥,再得宠的闺女,嫁妆不过多两床被子,或者顶天给上一两百的压箱钱。
但她那不靠谱的爹,给她一下子补了六千块。
这钱要不是她自己看得紧,早就被婆家人弄走了,前几天,她已经嫁人的小姑子还专门来借钱呢,说家里日子过得难,还装模作样的哭了一场,婆家全家人都让她借给小姑子,她差点扛不住,最后咬死了这钱以后是留给小伟的,不管谁来都不借。
她的日子表面过得还行,实际上恼火的很,每次跟丈夫要零花钱,都要吵上一架。
黄英撇嘴,决定不装了,她也不跟母亲商量了,而是直接说,“豆蔻,等过两天你们走的时候,捎上我和小伟行不行,我想去看看我爸和二青。”
林豆蔻看了看王招娣,见舅妈没有反对,就点了点头,“行。”
黄英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赶紧回家准备去了。”说完拽着儿子就走了。
她走后,林豆蔻把舅妈拉到里屋,拿出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舅妈,这是舅舅让捎来的,说是这钱不用存,除了表弟的学费生活费,剩下的都是让你平时零花的。”
王招娣之前手里有钱就大手大脚,但她毕竟过过那么多年苦日子,手里没钱了也照样过,最近钱紧张,她手里还有两百多轻易不敢花,怕有急事到时候作难。
“我舅还说了,平时买肉买鱼买吃的不要舍不得,不舒服了也赶紧去医院看,但不管谁借钱,都不能借,别说成百上千的,三十五十也不行,要是让他回来发现了,就把家里的存折都改在他名下。”
王招娣听了心里有些发虚,自从黄胜利发了财,不少人都来借钱,有亲戚也有邻居,但她是个记仇的人,那些年她日子过得难,也不见谁帮忙了,不仅不帮忙还笑话她呢,她才不借呢。
她之前想借给黄英的婆婆,是想让大女儿在婆家的日子能好过点儿,谁知道那老婆子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五千,后来黄胜利写信来不让借,她就一分没借。
但王招娣借给娘家弟弟钱了,她娘家弟弟对她也不算好,从来也没帮过她,但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
她弟一开始借钱张嘴就是两千,她也没借,后来都是弟妹出面借,借的数目不算多,每次都是五十一百的,不过架不住次数多,加起来也得有一千多了。
王招娣接过钱,问,“你舅最近身体还好吧,他有胃病,没再犯吧?”
林豆蔻说,“挺好的,没有。”
那边黄英兴冲冲的回到家,还没跟丈夫说这事儿呢,不到两岁的张国伟藏不住话,先就说了,“爸爸,我和妈妈要去帝都啦。”
张玉国瘫在沙发上吸烟,立即问,“真的,什么时候去?”
黄英从里屋走出来,冷冷的说,“不用你跟着,我和小伟不坐火车,坐豆蔻对象的吉普车去。”
张玉国心中一动,坐小汽车去帝都,还有这么好的事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跟着去有什么不好的,小伟还小,哭闹起来你一个人带着多累!”
黄英才不上这个当呢,坚持说,“那也不用你,小伟坐着汽车咋会哭闹,再说了你跟着,到了帝也不方便,我爸和二青赁的房子小,去的人多了根本住不开。”
第三天上午,周何林和林豆蔻按照计划准备返回帝都了,木香扯着姐姐的袖子,没说不让她走,但看出来特别不舍。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说,“再有两个来月,到时你也差不多考完了,我一放暑假就来接你!”
木香眼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王招娣拉住木香,说,“行了,好孩子,赶紧让你姐走吧,时间不早了,别天黑还走不到,赶夜路太危险了。”
木香赶紧擦了擦泪,笑着说,“我没想哭,我就是.......姐,何林哥,你们快走吧,姐你放心,我挺好的,我成绩也挺好的,中考我也一定会好好考。”
说到学习王招娣忍不住夸,“木香真是大了,学习可认真了,保准以后也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周何林发动了车子,林豆蔻打开车窗往后看,直到车子拐上大路,看不到妹妹木香的身影了。
黄英见她情绪低落,劝她,“豆蔻你放心吧,木香在这儿挺好的。”
林豆蔻笑笑,“我知道,我放心,我看着她都胖了一点儿。”
吉普车出了村子,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周何林一踩油门加快了速度,但走了没多远,他远远的看到前面路中间竟然站了一个人,这人太奇怪了,按理应该看到汽车了,但就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不得不减慢了速度。
别人没看出来,黄英一眼认出来那是她的丈夫,不免心里一阵恨,又觉得有点儿丢人,急中生智,说,“小周,你别往前一直开,你看右边还有条路,也不窄,从右边走更近!”
周何林虽然来过青山镇两次了,但对路况还是不太熟悉,就听了她的话往右边拐了。
张玉国无论怎么跟妻子商量,黄英就是不同意他去帝都,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仅黄英不同意,他父母也不同意,说现在地里农活儿多得很,菜园子也忙,他们老两口忙不过来,如果非要去,那就得带着弟弟张玉成一起去,不为别的,就去帝都渐渐世面也好。
黄英连他都不肯带,怎么可能同意带小叔子?
没办法张玉国想出这么个办法,他选的地方是出村子去帝都的必经之路,到时候他拦下车直接坐上去,当着外人,黄英总不能把他轰下去吧。
但没想到吉普车竟然往右边走了。
难道这辆车不是?
那倒也有可能,如今来镇上的吉普车越来越多了,但他又等了好半天,再没看到一辆汽车,他不再等了,慌慌的去了一趟丈母娘家。
王招娣看到女婿来了,不冷不热的说,“黄英早走了,你有啥事儿?”
张玉国一听灰溜溜的回到家,气得把沙发都锤烂了。
张国伟第一次坐汽车感觉特别新奇,不停地问这问那,把黄英都问烦了,不过这小子因为兴奋,昨天晚上就没睡好,很快就睡着了,等他醒了,都已经走了一多半路程了。
下午四点多,汽车停在了梨花胡同。
这次回去,福婶儿不仅给了租地的钱,还给了两大袋磨好的小麦面,还有小米红豆这些杂粮,还有两桶自家榨的花生油,周何林帮着先把这些东西卸下了,然后才拉着黄英和豆蔻去了周大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