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再叫,也不去了。

  第二回再叫,也不去了。
  好在现在是农闲,田里不用管,只管家里就行了,但照顾两个孩子,洗衣服做饭,还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些已经够她忙的了,而且丽娜和秋果都不怎么听话,尤其是丽娜,都三岁多了还一点儿事儿不懂,动不动就胡闹撒泼,再加上有时林建设下班回来了,她还没做好饭,或者家里乱糟糟的没来及收拾,也会嫌弃的不行。
  尤其丈夫有一次说,她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做饭还不如他妹妹,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了。
  今天除夕了,她让人给林豆蔻带了话儿,让她们早早过来,谁知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小姑子不来,她也得做年夜饭,一个人炸了丸子,炖了肉,蒸了包子,蒸了馒头,最后又剁肉包饺子,正包着呢,这俩人来了。
  竟然两个小姑子捡了个现成的,刘爱玲那个气呀,浑然忘记了,以前一早一晚都是豆蔻做饭,甚至中午都是,她像个少奶奶似的吃现成的,不仅如此,但凡好点的菜,她还不让人吃,多吃一个窝窝头,她都肉疼。
  林豆蔻立即转头问,“大哥,嫂子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欢迎我们来吃饭吗?”
  林建设心里也不咋喜欢两个妹妹,虽说现在不少人都知道是林豆蔻非要分家的,但毕竟这样的事儿挺少见,还会有人说是他把两个妹妹撵走了。
  他现在是矿上的小队长,名声得好呢,这也是他亲自去叫两个妹妹的原因,他笑了笑,“哪能呢,这大过年的,谁家不是一起吃个团圆饭,你嫂子忙了一下午的,你俩帮她包饺子吧。”
  林豆蔻和林木香一个擀皮儿一个包,刘爱玲生怕吃亏,立马解了围裙不干了,也坐在木沙发上,嗑瓜子吃苹果喝茶水。
  苹果是矿上发的年礼,除了苹果,还有一袋子大米和一瓶食用油,普通工人只有油和大米,只有队长才额外多三斤苹果。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苹果,不过这大冬天的,水果十分少见,让他很有优越感。
  林建设早就觉得凭自己的资历,自己的表现,当个队长绰绰有余,但偏偏他总当不上,就最近才忽然提拔他了。
  他不觉得这事儿和林校长有关系,但和两个妹妹分家之后,他的确又提着礼物去了一趟林校长家。
  那老头态度不冷不热的,说了什么他都没完全听懂。
  不管怎么样,林建设现在觉得大妹妹总算除了学习好,能带来一点儿实际的好处了,他再饭桌上还问,“豆蔻,明天别忘了去给大爷爷拜年。”
  林豆蔻应了一声儿。
  吃过年夜饭,林豆蔻帮着收拾好厨房,又带着妹妹坐在堂屋,吃瓜子吃苹果,不咸不淡的聊几句,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意思,刘爱玲想赶又怕是大年夜,被人知道了又说闲话。
  她拉着一张脸,把桌上的吃食都挪了挪。
  林建设也觉得两个妹妹奇怪,正想说夜里路黑,还是早点儿去老宅子比较好,没等他开口,林豆蔻先说了,“哥,剩下的钱,你别再拖了,今天就给我吧。”
  刘爱玲立即扭过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大过年的来要账了?”
  林豆蔻语气平静的说,“对啊,我之前跟大哥要了好几次,他都没给我,家早分了,这钱还要拖到明年?”
  林建设一下子变了脸色,他最近几个月的确在钱上很紧张,倒不是胡花了,而是他在狠着劲攒钱,每个月工资到手就存到银行了,和他一起下井挖煤的林建新,是他的堂弟,都已经攒了一千多块了,他也想早点存一千。
  为此,家里开销都减了。
  刘爱玲过年要給全家添置新衣服,都被他拦下了。
  刘爱玲说,“你怕什么,答应了还能不给你?等下个月你哥发了工资给你。”
  林豆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依旧坐在凳子上嗑瓜子,这炒瓜子真还挺香的,等过些日子,她也要在田埂上种上几棵向日葵。
  林建设虽然把钱都存上了,但他手里真有一笔现钱,是矿上才发的奖金,他因为是小队长,比往年多了一些,这钱也有用途了,刘爱玲的娘家兄弟要买自行车,还缺七十块,准备初二回娘家捎走的。
  现在只能把这钱先给豆蔻了。
  林豆蔻接过钱,不看大哥和大嫂的脸色,带着妹妹回到了镇西头的老房子。
  过年了,除了吃食,家里总要置办些东西,姐妹俩是买了红纸和门神,门神贴在大门口,红纸裁开写对联,还剩下的用竹子糊了两只好看的灯笼,挂在了挂在了堂屋门口。
  统共没花多少钱,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姊妹俩坐在热炕上,一边喝着水,一边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辞旧迎新,旧的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马上要到了。
  林豆蔻一只手围住妹妹的小肩膀,郑重地说,“木香,姐姐祝你在新的一年开开心心,茁壮成长!”
  木香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不仅个子高了一点儿,也有一点儿肉了,可惜脸蛋上生了冻疮,不过已经收口了,再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林豆蔻又去烧了茄子棵水,给妹妹手上脸上都洗过了,自己也用这水洗了手,剩下的都用来洗脚。
  这是福婶儿告诉她们的治冻疮的法子,还是挺有用的。
  过了年又过了元宵节,寒假也结束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因为已经提前预习过,林豆蔻学得很轻松,但她现在操心的不仅是学习,还有别的。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身上的厚棉袄都穿不住了,她上学途中发现田里比之前明显人多了,有的在捡枯枝树叶,都是从山上吹下来的,有的在修整地垄,更多的人是用锄头在给麦田松土。
  林豆蔻仔细看过了,她家的麦田土壤板结了,也得赶紧松松土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林豆蔻拎着锄头出发了,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下地干活儿的。
  林豆蔻以前也锄过地,这活儿并不难,锄地的时候,顺便把长在棉苗中间的杂草拔了,一般是麦蒿子,还有一种长在春天麦田的野菜叫荠菜,这个是可以吃的,她拔掉后放在了竹筐里。
  春日的太阳冉冉升起,照在山上,照在梯田上,照在好大一片的麦田里,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林豆蔻锄了几拢地,急匆匆赶回家,拎上书包去上学,等到了傍晚,她再趁天黑前,再去锄地。
  也就两三天的工夫,四亩多麦田便收拾得清清爽爽,都松了土,杂草也都薅干净了。
  林豆蔻把荠菜清洗干净,用沸水烫过,切碎了加了盐和麻油,做了两大锅玉米菜团子,之前她做的都是白菜或萝卜馅的,味道普通,但荠菜就不一样了,有一种野菜独有的鲜美,她还在玉米面里加了些麦面,吃起来松软细腻一些,和荠菜配在一起口感很好。
  木香一口气吃了三个。
  林豆蔻拣了一些让妹妹给福婶儿和隔壁堂嫂送去,自己也用粗瓷碗装了几个,打算给林校长家送去,才走到镇子东边,不巧碰到了刘爱玲。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褂子,前襟还有一块明显的污渍,是早上做饭不小心弄上去的,就出来打个酱油,也就没换,头发也有点儿乱。
  看到林豆蔻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是几个玉米团子,这玩儿她并不稀罕,玉米面磨得再细吃起来也粗,有点儿拉嗓子,一辈子不吃她都不想。
  很显然,这并不是给她送的。
  刘爱玲笑了笑,“哟,这是去给谁送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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