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生姜,陛下是故意的。”六六面上的眼泪已经干涸了,“他知道窦洋是个废物,镇国公府交到他手上,不出一代就会废掉的。”
穿着丧服,六六又回到了镇国公府。
窦念跪在灵堂前,那哭声是个人听了都不忍心,除了窦洋。他如今已经是镇国公了,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至于窦洋的生母王氏,因为儿子继承了国公之位,此番也算扬眉吐气,还在那吵着自己死后才应该和镇国公合葬才对。
窦念怒目而视:“你还是人吗!父亲母亲为了府里人的性命,自愿赴死,你却在这。吵着死后合葬的事情,你算什么东西!”
“哎呦姑奶奶。”窦洋冷笑道,“他们生前有多偏心,还要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不成。您啊还活在过去呢,这镇国公府现在是我说了算,你一个跑回娘家的寡妇,以后还得在我手底下讨生活,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窦洋转过身,他看到了刚来不久的六六。
见他穿着一身孝服,面容惨白如玉,泪痕干在脸上,双眼肿的眼底一片绯红,如被寒春冷雨给打过一番的弱嫩绿芽。窦洋笑着走到他身边:“这不是我那未过门的嫂子嘛,没过门还过来给公婆哭丧,真没想到,嫂子竟这般忠烈。”
他语气轻佻,窦念怒而起身:“窦洋,钟云可是你嫂子,你怎可调戏于他!”
窦洋啧啧几声,两手一摊,那因为蛇毒变得焦黑的手掌更加扭曲:“都说兄终弟及,我哥他是回不来了,我这个做弟弟的,总得帮他照顾一下不是?”
窦洋恶狠狠地看着六六:“你当初和窦英设计谋害我,可曾想到今日?”
六六反问:“镇国公夫妇并未苛待于你,不过是没有选你做世子,你便万般记恨,即使你能活下来,全是镇国公夫妇甘愿赴死——你难道一点悔恨都没有?”
“他们活该!”窦洋咬牙切齿道,“我告诉,这就是报应,要是他们早早让老子当世子,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呢,我看就是被窦英那个瘟神给瘟住了!”
窦洋哈哈大笑,六六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怎么?”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窦洋咧嘴一笑,“现在窦英是回不来了,你要是还想保住荣华富贵,也只能攀附于我了。”
当初能讨好窦英,现在也能转过来讨好他,窦洋暗自得意,正要言语羞辱面前人一番,突然,他听到了厉刃刺破了喉管的声音。
他茫然地张着嘴,血沫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从周围人看来,六六不过是突然掏出了一根银簪,然后迅速地横穿了窦洋的喉咙。速度太快,周围的下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越公子看着柔弱,居然还敢杀人。
这是窦英当初送他防身,特地造成簪子式样的小短刀,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鲜血溅到六六的脸上,他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恐慌的意味,甚至是十分冷静。
只可惜衣襟处的孝服也染红了,要洗掉反而又要耗费一番功夫。
六六猛地抽出短刀,窦洋身形一晃,他茫然地用手堵住伤口,目眦欲裂,缓缓地倒了下去。
“啊!!!”王氏尖叫着扑上来,死死捂着窦洋脖子,但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蠢货,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叫大夫来!”
六六笑了笑,王氏听到他的笑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真可惜。”六六眼底满是嘲讽,他轻声细语道,“你的梦还没做几日,也要碎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大夫赶了过来,居然是季风。
他是听说是镇国公府的人出了事,才答应过来,没想到却看见了手还在滴着血的六六。
瞧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簪子,似乎凶手就是他。
窦洋见大夫来了,又涌出了求生的意味。
六六踹了他一脚,然后笑道:“还劳烦季大夫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第89章 贵命
镇国公府闹着分家之后, 府里的下人少了一大半,此刻灵堂内也只零星几个人,都吓得瘫在原地。
六六倒是不在意的, 要是判了死罪, 他就转身逃去灵秀山,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王氏见窦洋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了,悲愤地对着一旁的圆脸小厮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去报官啊!”
小厮本就被方才血腥的一幕吓的六神无主, 王氏现在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窦念此刻已经回过神来, 冷声道:“站住, 我看谁敢。”
灵斐扶着窦念起身,她勉强保持冷静道:“这就是姨娘的不对了, 窦洋他万没有调戏兄长未过门妻子的道理,何况他还出言咒骂父亲, 难道他不该死吗?”
王氏唯一的依仗没有了, 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她站起身,面上爬满眼泪:“我呸!老爷剩下的儿子就窦洋一个了, 没有他,你什么也不是,这偌大的镇国公府都要落到别的宗亲手里,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下场!”
窦念闻言也不甘示弱:“闭上你的乌鸦嘴,窦英他可好好的呢!”
窦念心乱如麻,眼下窦洋继承了国公之位,他死了, 带来的麻烦可不是靠她一个人就能遮掩过去的。
如今看起来最冷静的倒是六六,季风递过来一张洁白的手帕,六六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接过,默默擦掉了脸上的血。
季风眼眸微微晃动,他轻声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六六冷笑一声,窦念的贴身丫鬟神色匆匆地跑进来:“夫人,宫里的张公公来了,还带了陛下的圣旨!”
窦念身形一晃,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干干净净。
王氏哈哈笑了两下,她拍着手掌,等着宫里的人来发现了这一切,替窦洋报仇。
六六原本想溜走,但一听是张公公又愣住了。
季风见他一动不动,皱眉道:“快走啊,莫非你真想一命抵一命!”
六六摇了摇头:“季大夫,你走吧,我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季大夫医术好,可身子骨瞧着像文弱书生。他给窦念使了个眼色,窦念心领神会,然后季风就被两个下人给强行带走了。
窦念走过来急切道:“钟云,你怎么不走?我让灵斐带你从小路跑出去。”
“现在走的话,不管怎样我都不甘心。”六六抬起头,看到张公公领着一群宫里的人朝这边走来,嘴角反倒露出一点笑意。
陛下辍朝一日,甚至还特颁恩诏,给窦洋在朝中留了个闲职,张公公是奉命来哀悼的。
一进灵堂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窦洋,张公公吓了一跳,准备的那些官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圣旨是要新镇国公来接的,现在人死了,还怎么接旨?
王氏立马扑过去喊冤,说窦洋是被人谋害而死,张公公震惊不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目无王法杀害镇国公。夫人不必担忧,一切自有陛下做主。”
王氏听完,犹如吃了颗定心丸,恶狠狠地指向六六:“公公,就是这个人杀了我儿,您一定要劝陛下将他千刀万剐!”
张公公手中拂尘一甩,他哼了一声,在看到六六的那刻他又僵住了。
六六笑了笑:“张公公,别来无恙。”
*
当初凝雨是狐妖的事情败露,匆忙逃出宫后,关雎宫的宫人也倒了霉,没了主子都到尚宫局,从下等的宫人做起。
宫里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张公公原是关雎宫的大太监,宠妃身边的太监,当初也算风光无两,但落难后,便成了落水狗,人人都能踩一脚。
六六想着原本凝雨在宫里的时候,张公公对他也算尽心尽力,便特地去找谢元允帮忙,让张公公去做些简单的活计,宫人见张公公有皇子撑腰,便无人敢给他脸色看了。
没想到,张公公居然成了陛下身边的太监。
知恩图报,张公公虽然没有办法解决窦洋的事,但还是让他换了身干净衣裳。
“公公怎么到了陛下身边做事?”
张公公低着腰,言语恭敬道:“陛下是个念旧情的君主,突然想起奴才办事还算利索,就叫到御前伺候了。”
六六垂眸不语,办事利索的太监多了去了。
“依公公看。”六六开口道,“陛下会杀了我吗?”
张公公沉默片刻,小声道:“若不是事出有因,公子怎会杀人呢,陛下仁慈,定能查明事情的原委。”
六六微微一笑,现在是一点顾虑都没有了。
要他死的人还不止一个呢。六六没想到谢元知居然也在殿外。
谢元知眼底满是嘲讽,六六行了一礼:“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