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徐思源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很少主动出击。她从不虚张声势,专捡祁如是漏下的牌路补,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递上助攻。眼看祁如是被龙漾漾的乱牌缠得有点棘手,手里的大牌迟迟出不去,额角都沁出了细汗,她便不动声色地甩出一副炸弹,“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精准地替她解了围,随后又恰到好处地出了一张单牌——她有一张大王,并且猜到另一张大王在祁如是手中,所以出单牌的话,八成能落回己方手中。她习惯于将后手留稳,每一步都像提前铺好的路,稳妥得让队友完全不用担心有什么后顾之忧。
而龙漾漾早没了耐心,手指把牌拍得啪啪响,她看不懂湛蓝的步步为营,更懒得去想对手的精打细算,只喜欢凭着一股冲劲用自己的牌冲锋陷阵,所以总是精准地钻进对手的彀里,湛蓝想挽救都常常挽救不回来。
“哎呀,又输了!”一把牌打完,龙漾漾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不开心都写在脸上,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打架打输了的落魄小狗。
湛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可真是教会了徒弟,愁坏了师傅。”
“蓝蓝……你还笑我。”龙漾漾瞬间泄了气,嘴巴撅得老高。
湛蓝把牌一摊,脸上满是云淡风轻,本就是陪龙漾漾开心,无所谓牌局胜负:“不笑你。今日就到这儿吧,再打下去,你怕是要撅着嘴回去了。打牌如果找不到乐子,也就没有打下去的意义了。”
龙漾漾被她哄得没了脾气,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开始收拾扑克牌,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徐思源接过祁如是跟前的牌,将两人的牌一并码好,才递给龙漾漾。
湛蓝趁空档对祁如是说:“如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祁如是闻言,立刻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子:“老师,您请说。”
“女书这个项目,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留两个硕士生下来帮我整理就行。”湛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细碎的光,接着道,“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回星城,不用在这里耗着了。”
祁如是以为还得待个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不过刚好,可以早点和徐思源回星城了。
湛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补充道:“回去也不要松懈,博士不是那么容易考的,该看的书、该做的功课,一样都不能落下。”
祁如是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回去之后可以多去学校图书馆自习,那里的文献资源更全,进不去的话,可以用我或者漾漾的校园卡。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去我的办公室找我,我给你答疑。”湛蓝细细叮嘱着,非常关照她。
“谢谢老师,您考虑得太周到了。”
“不必客气。”湛蓝忽然笑笑,意有所指地说,“漾漾……也是很关心你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因为她关心你,所以我才关心你”,弄得祁如是倒不好接话了。说感谢漾漾呢,怕徐思源介意;可是不说呢,又好像有些不礼貌。
徐思源伸手主动接过话来:“老师和师母放心,回去后我会督促她学习。”
“你……我懒得理你。”龙漾漾瞪着徐思源,像只炸毛的小狗,她还挺喜欢跟徐思源拌嘴,但几乎每次都占不了上风,只好调转矛头,柿子捡软的捏捏,“如是,我感觉你最近,人妻味儿越来越浓了,别太惯着她,让她蹬鼻子上脸可不妙。”
“这就不劳……师母费心啦。”祁如是不想引火上身,也只只送了个软钉子,便站起身告辞,“那老师,我们就先回去了。”
没多做耽搁,两人收拾好行李,就各自驱车踏上归途。这还是头一回两人各开各的车。跟车有难度,徐思源特意让祁如是的mini走在前面,自己驾着大g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活脱脱像是娇俏矜贵的小公主在前头领路,身后跟着个高大威猛的专属护卫,惹眼又登对。
下高速时,夜色已经漫过星城的霓虹,橘黄的路灯连成蜿蜒的星河,车子一前一后,缓缓驶入盛颐的地下车库。徐思源帮祁如是拎上行李,一同上了楼。
祁如是刚打开家门,就被放下行李的徐思源伸手揽住了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车开得不错。累不累?”
祁如是转过头,眼睛扑闪扑闪地:“不累,主人……到家了。”
徐思源就势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祁如是弯下腰,帮她换了拖鞋,又把两人的行李拎到玄关柜旁,一一归置好。她喜欢由她来为徐思源做这一切,这些琐碎的生活小事,是她们相爱相守的证据。
“小九,过来,”徐思源拉着她到沙发上,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虽然我们确立了主从关系,但你不是我的仆人,更不是我的奴隶,明白吗?”
祁如是乖巧地点点头。
“是要你的身心信任我、依赖我,不是要你在生活琐事上伺候我、服侍我。”徐思源将她放到身前站好,“当然,某些方面,是需要你绝对的顺从的。”
祁如是当然明白,她说的某些方面是什么方面。
“我懂的,姐姐,”祁如是摇着她的手腕撒娇,又顺势跪坐到她的身前,仰头问,“那主人,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徐思源的指腹垫上她微张的嘴唇,停留在她丰盈的下唇:“需要你,让主人爱你……”
祁如是用舌尖蹭了蹭她的指尖,眼睛一下又湿漉漉了,像极了一只楚楚可怜的,等待主人来爱的小兔:“求主人,爱我。”
徐思源的吻落下来,百转千回,缠绵悱恻。
第51章 意定
8月5日。
睡梦中的祁如是刚睁开眼,就看到徐思源正侧躺着,手肘支着枕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她瞥了眼床头的电子钟,已近九点。
“主人……你今天不用上班?”祁如是下意识地想撑着起身,却发觉双腿被徐思源的腿结结实实扣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
“小九,生日快乐。”徐思源的吻落下来,轻轻贴在她惺忪的眼皮上,“今天特地请了假陪你。不过上午得先带你去办件正事儿,快起来。”
又到生日了。祁如是蜷了蜷手指,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从前是不大过生日的。一来打小家里就没这种氛围,二来每逢生日,母亲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念叨“孩子的生日,是娘的受难日”,久而久之,她便对这个属于自己的日子,彻底没了半分期待。
“谢谢你,主人……”祁如是往她怀里拱了拱,清晰地听见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笃定的承诺。
这个生日,她是想过的。因为注定不一样,是她最爱的人作为她的主人,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早跟你说过,我们不是需要道谢的关系。”徐思源掐了掐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从床上推了起来——再赖下去,怕是这一整天,都别想下床了,“赶紧起来,正事耽误不得。”
什么正事,能比赖在她怀里更重要?祁如是心里嘀咕,却还是乖乖依言起身,熟稔地替两人拾掇妥当。
她替徐思源理了理衬衫领口的纽扣,才仰头问:“主人,我们今天要去哪儿?”
徐思源牵过她的手:“跟我走就是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到目的地,祁如是看着窗外的招牌,居然是公证处。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
“主人,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徐思源轻轻捏了捏手心:“在外面,叫姐姐,或者名字。”
祁如是脸颊微红,点了点头,连同疑问一起咽了回去。
两人刚走进大厅,叫号屏幕便恰好亮起,跳出的号码正是徐思源预约的那一个。
她们快步走到对应的窗口前,徐思源将预约短信出示给工作人员,随即从随身帆布包里,拿出了两人的户口簿、身份证,还有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一一递了过去。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抬眼扫了她们一眼,问道:“东西都带齐了?”
徐思源回答:“都是按照指南上的要求准备的,麻烦您看看是否齐全。”
工作人员细细翻阅着那些资料,片刻后,又抬眼看向她们,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两位都是自愿的吗?”
徐思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应声:“是的。”
祁如是转头看她,虽然依旧猜不透到底是要做什么,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跟着说道:“是的。”
“资料都齐了。”工作人员将一份文件推到她们面前,指尖点了点纸上的标题,耐心解释道,“我得再跟二位说明一下,你们现在要签的是意定监护协议。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现在神志清楚、能自主做决定的时候,和信任的人约定好,万一将来有一天,你们当中有人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就由对方全权替自己处理生活照料、财产管理、医疗决策这些大小事务的书面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