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现在是退回封建时代了吗,父母之命?甚至不需要媒妁之言?”
  “青云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会错。”詹似锦的语气依旧平静,言下之意却是“我已为你做了最好的选择,所以你必须服从”。
  对,就是父母之命,能奈之何。
  “我不同意。”祁如是的声音也大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不可能嫁给蓝青云。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颗星星痣,那才是她的北极星,她今生惟一想要追寻的光。
  “那这病我不治了。”詹似锦使起苦肉计,脸上甚至漾起了刻意伪装的虚弱,看起来像是一位被女儿无情拒绝,伤透了心的母亲。
  “您不治就不治吧,命是您自己的,身体也是您自己的。”祁如是声音颤抖,不是害怕,是心寒。她想不通,什么样的妈会用自己的病当作筹码,突如其来地逼迫唯一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了詹似锦的怒火,适才的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她脸色沉下来,声音不带一丝暖意:“小九,有些事我不挑明,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也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进祁如是的眼底:“再则,我虽然只是星城师大附高的校长,但是想让一个星城师大的学生毕不了业,拿不到学位证,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不想让我毕业?”祁如是没细想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母亲是想毁掉她多年的努力,以此来胁迫她屈服。
  “我说的当然不是你。”詹似锦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笨到以为她要毁掉她的前程,她明明是在为她铺设一条康庄大道呀。
  她缓缓坐直身体,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我说的是,徐、思、源!”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祁如是的耳边轰然炸响。她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徐思源”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撞击在地板上,她不顾上疼痛,哀求般地嘶喊:“不,不要!妈你不能这样做!她是无辜的,她有她的人生,你怎么能因为我,毁掉她的未来!”
  詹似锦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模样,眼神竟忽然亮了,有种成竹在胸的了然,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精准地掐中了女儿的命门。她没有丝毫心软,步步紧逼:“你知道我言出必行。徐思源成绩优异,前途光明,但如果因为品行上的瑕疵,毕不了业,拿不到学位证,那的确没有什么未来可言。小九,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吧。”
  祁如是再也绷不住心内的震动和委屈,崩溃地大喊:“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詹似锦却无动于衷,继续讲着她的道理:“正因为我是你亲妈,我才做这么多。这是为你好,你俩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才是最正确的。我相信你分得清孰对孰错,孰轻孰重。”
  自然,詹似锦是绝无可能接受她和徐思源,如果祁如是不答应詹似锦的要求,恐怕最终就是她既无法和徐思源在一起,还会导致徐思源没有办法正常毕业。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母亲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操控她的人生,用她最在乎的人来要挟她,就因为是她的生身之母吗?
  祁如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止住哭声。她看着母亲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却又无可奈何。良久,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送出一句:“好,我答应你,我跟蓝青云走。”
  “好,那我安排青云同你把事办妥。我看了日历,在毕业典礼之前,刚好来得及。你们哪天上飞机,她哪天就能拿到学位证。”因为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詹似锦的语气已恢复如常,甚至透着些心事了却,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祁如是已经吞声饮气。母亲早已算好了后手,断了她所有的退路。真是,知女莫若母。可惜这位母亲,了解女儿只是为了掌控女儿拿捏女儿,从来都不是为了宠她爱她。多么好笑而可悲的母女关系。
  “好,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您让蓝青云按您的时间表,过来通知我办手续就行。”祁如是怄着一口气,沉默了良久,才终于收回了眼泪和抽泣。但她感到马上又要绷不住了,她不想再在母亲面前示弱,不想让母亲再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所以没等母亲回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这就是那天的情形,后来没多久,小祁就真的随蓝青云出国了。”袁与音抬手轻轻拍了拍徐思源的肩膀,又叹了口气,“今年除夕,你出现在家里,看你俩的样子,我就想,你们到底还是在一起了。好好珍惜吧,的确来之不易。”
  徐思源静静地听着,指尖早已攥得发白,心口翻涌的悲恸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她从未知晓的隐忍,那些祁如是独自咽下的屈辱与不堪,如同密密麻麻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无法自持。
  她只想现在就去找祁如是问清楚全部的来龙去脉。她的小九,她心尖尖上的人儿,怎么可以为了她,忍受这样的委屈、这样的逼迫,这样的束缚、这样的牢笼,整整十年!
  她何德何能,让祁如是为她默默承受这么多,把所有的苦楚都独自咽下,连一句真相都不忍让她知晓?
  “我现在过去找她。”徐思源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跟袁与音交代了一下后续的事情,快步往回,走向祁如是的所在。
  第35章 真相
  徐思源再也无法维持半分冷静与清醒,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三千多个日夜的辗转反侧,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愤懑与不甘。
  徐思源一直以为,祁如是当年是为了奔赴更好的前程,或是害怕他人异样的目光,才一走了之。她是一直在找她,一直爱着她,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里夹杂着多少痛和怨,像一根刺,来来回回地扎着她心头的某个地方。
  此刻真相昭然若揭,徐思源只觉得自己对祁如是的误解和臆断是多么可笑,原来她的爱,她的付出,从没有比自己的少一星半点。
  徐思源快步走回连廊,在慕容夏梦和林叶两人惊愕的眼神中,径直冲到祁如是面前,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馆外林荫道的一个僻静角落里。
  “姐姐,你干嘛……拽疼我了。”祁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容易才抽出手,这时才抬头看清徐思源的模样,那眼底的破碎与痛楚,让她感到同样尖锐的疼,连忙上前半步,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别吓我。”
  话音未落,祁如是的双手已不由自主地攀上她的眼眸。记忆里祁如是从未见徐思源红过眼。
  就在祁如是的指尖触碰到徐思源湿热的眼尾时,徐思源忽然反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里,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徐思源的眼神变得异常执拗和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刚刚袁阿姨都告诉我了,你和你妈在病房吵架的事情……关于十年前的一切,我希望你能把没说的都补全,一点都不要漏掉。”
  祁如是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像是被人窥见了最深的秘密。她怎么也没想到,袁与音会告诉徐思源那件事——那个被她刻意尘封了十年的午后。怪她,她当时光顾着与母亲争执,竟全然忘了病房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如果她能事先嘱咐袁与音,如果她能将这个秘密守得更久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徐思源承受这样的痛苦?
  “小九,我要你说,现在就说。”徐思源不惜用威胁来逼迫她说出真相,“如果你不说,那以后,我们就别再见了。”
  徐思源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因为——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看着你一个人背负这么沉重的秘密;也没有办法,放任这样一无所知、甚至曾经还怨过你的自己,再跟你往前走下去。”
  祁如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捏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摇头,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别……姐姐,别不见我……”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怎可忍受再次失去徐思源?为了这一天,她耗尽了十年青春,在异国他乡熬过了无数没有天光、没有希望的日日夜夜,不过是期盼着也许有一天能回到她身边。
  祁如是哽咽着,声音更加破碎不堪:“好,我说……我都告诉姐姐。只求姐姐不要难过,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
  徐思源看着她泪如雨下,心底的痛楚愈发浓烈。她伸出手,试图拭去祁如是脸颊上的泪水。
  无尽的温柔,也是无尽的痛。
  “好,你慢慢说。”
  祁如是深呼吸,努力平复着情绪,忍住哽咽,将那段尘封了十年的往事,缓缓道来。她将故事从走出病房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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