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什么啊?”酒精使苏骁分外愉悦,嬉皮笑脸地问。
“男妓。”
苏骁的脑子像是卡顿了片刻,在短暂平静过后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笑声,靠着吧台笑得前仰后合:“真的啊!哇,她有没有长眼睛啊,有鸭子会戴百达翡丽吗,那我就是鸭中之王!”
苏骁先是蹦下吧台椅子,双手叉腰摆出了犹如国王登基的姿势,再低下头去找自己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瞪大了眼睛凑近了却也只寻到了空气:“商知翦,我的表呢,她把我的表偷了,你快去找啊!”
他一拍吧台桌,朝外国酒保比比划划地喊要报警,酒保一头雾水,商知翦忍无可忍地制住苏骁,用自己的手臂钳住苏骁的肩膀,苏骁大半个人都被按在他的怀里,被商知翦近乎拖行地拽出了酒吧。
苏骁不断地小声尖叫,喊着放开我,引来游人侧目。
此时外面天已经擦黑,商知翦制住苏骁走过甲板,苏骁从商知翦的双臂缝隙里瞥见外面景色,挣扎骤然变得剧烈,商知翦不做理会,苏骁张开嘴,朝着商知翦的手腕“吭哧”就是一口。
商知翦吃痛后松开了苏骁,苏骁从他大衣怀里泥鳅似的逃出来,笑得毫无悔改之意:“商知翦,我给你咬出了一块表啊,哈哈哈。”
商知翦面无表情地望着苏骁,苏骁的睫毛先是因大笑而迅疾颤抖,仿若鸦翅,见势不好又逐渐成了扑腾不动的死乌鸦,暗淡地垂了下来。
借着甲板上的微光,商知翦才发现苏骁的嘴唇上还闪着一点光,再仔细看才发现是几滴没擦干的酒液还悬在殷红的下唇上,脖颈和衣服前襟也全都湿透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想要邀功似的,苏骁抓起了商知翦被他咬出了个牙印的手腕:“快看看,几点了!”
上层甲板除了他们外并无他人,又湿又冷的海风将商知翦的大衣下摆鼓动吹起,像一面猎猎飘扬的旗。
商知翦无暇去多想下层甲板传来的喧闹聚集的人声,他微眯起眼睛盯着苏骁,像是盯着一个将死之人:
等到船返回靠岸,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骁想要的那批钴矿,已经不可能到港。
苏骁只顾着看到惊人的收益率,却忽略了这是个瞬息万变的世界,合同中每个不起眼的条款,都可能会成为置人于死地的,细节中的魔鬼。
那批钴矿确实存在,确实在港口等待装船,也确实有国际大买家等着接盘。但同时,钴矿矿场所在的国家并不太平,有几支武装势力蠢蠢欲动,极有可能在近期爆发冲突——
苏骁对地缘政治毫不关心,而商知翦却提前预判到了这一点。
在刚刚的酒吧里,卫星电视上的一条国际新闻一闪而过:非洲某国爆发武装冲突,叛军已占领主要矿区和运输线,当地政府宣布将无限期禁止稀有金属出口。
如遇战争、禁令等不可抗力,投资人需自行承担本金损失。
客人要求转台,随即卫星电视就转播起了球赛。
与此同时,一条已经提前设置好的定时发送消息,已经被精准发送给了英远集团的内部部门,几家权威财经媒体和慈善基金监管方手里,商知翦相信,他们都会对这条消息的内容极感兴趣:
宋远智的继子、英远集团的慈善基金理事苏骁挪用慈善基金私用的证据链。
忽然,在商知翦的预判之外,几道炫目的光由下层甲板飞跃上来,映亮了半片的海洋与天际,在一片欢呼声中爆炸出绚烂的耀眼金色,紧接着,在商知翦的正上空,两朵粉金色的焰火盛放开来,是两颗心形的图案。
另一道焰火闪过,一箭穿心。夜空中出现了“s”的缩写字母,巨大的光晕在夜空中炸裂,流光溢彩的焰火余晖如星雨般坠落。
原本喧闹的下层甲板旋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那是属于游客们的狂欢。
而在僻静的上层甲板中,那些光影只是很静默地倒映在了商知翦的眼里。
海洋与天空其实是那样的相似,焰火升空和坠落入海之间,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如若将整片海洋都倾倒过来的话,人类就会迎来自诞生起最漫长无际的一场雨。
可是焰火永远无法绽放在海洋里,迎接它的只有下坠消失。
这是它诞生时便注定的宿命,苏骁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向来懒得思考,商知翦又因为索取不到答案便不再去想。
然而他们于人生的某个软弱时刻里,也会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存在着,就像爱神一样,毫无责任心地做出恶作剧,用箭对准世界上最无相爱可能的两个人,随后就躲进云朵里,俯瞰嘲弄遍地白天冷漠地擦肩而过,又在深夜里嚎啕分外孤独的愚者。
“喂,好看吗?”苏骁的声音里带着醉意与得意,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栏杆上,仰着头,那双眼睛被烟火映得发亮,很像是盛满了整个银河。
也许不是商知翦的错觉,在烟火熄灭之后,幽暗的天际里,星星真的是有那么多。
“我想着你应该是要过生日了吧……虽然我记不清到底是哪天了,是这几天吧?”苏骁凭空打了个酒嗝,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已经消散大半的心形烟火,邀功道:“我可是加了钱的啊,让他们必须在这个点放一个最大的。”
话音未落,烟火已经消失,苏骁对着天际大声骂道:“我操,这么快就没了,赔钱!”
苏骁双手扶着栏杆,半边身子挂在外面,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也早被海风吹散,他犹带愤怒地虚空大骂,身子朝前一歪,差点整个人都折过去,幸而商知翦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护住了他,将他拦腰夺了下来。
事发突然,苏骁在酒醉里控制不住身体,而商知翦也被他带得失去重心,二人抱在一起,重重地摔到了甲板上,商知翦护在苏骁身下,因此苏骁没觉得有哪里痛,撑起身体又朝在地上躺着的商知翦哈哈大笑:“商知翦,许愿呀。”
商知翦的肋骨被苏骁砸得隐隐作痛,他微微地倒吸了口气,表情没什么变化,望着苏骁,声音很低:“我没有愿望。”
“骗人!”苏骁在酒精上头后似乎退化成了孩子,有无尽的欢乐:“怎么可能啊!”他用双臂撑着身体,仰躺在甲板上,侧过脸看着商知翦。
而商知翦没有说话,像是真的没有愿望好说。
“你没有也不能浪费,让我来。”苏骁望着夜空,凝神思考,在想到了什么以后,他眯起眼睛,表情变得郑重:“商知翦,要我和你结婚那是不可能的,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结婚啊,又不可能会生出孩子——”
在苏骁的语境里,生孩子似乎是结婚的唯一目的,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理会一直沉默着的商知翦,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话题越扯越偏:“你知道我有个姐姐,不然你和她结婚吧!啊,不行,她又不是我亲姐姐,而且你真成了我姐夫,你肯定会向着她嘛……”
苏骁难得地陷入沉思,表情愈发凝重,仿佛在思考关乎人类前途命运的重要问题。
他忽然像是顿悟般,爬到商知翦身边,脸也越贴越近,鼻尖几乎要与商知翦相触了,尽力压低了兴奋,意图宣布机密:“我知道了,你做我哥哥吧!”
苏骁嘴里呼出的气流从商知翦的鼻尖上擦过去,商知翦垂下眼睛凝视着他,半晌才问:“为什么?”
“你比我大嘛,你成了我哥,我们就在一个家里了,你就可以站在我这边,而且家里最小的那个肯定是最受宠的啊。”苏骁对商知翦的反应很是不满,他猝不及防地伸出手,一双手冷冰冰地探进商知翦的大衣前襟,想要搔对方的痒,同时身体又想要骑上去。
苏骁把脸无限度地凑近了,要挟着商知翦,嬉笑追问:“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啊?”
商知翦只好抓住苏骁的手腕,很认真地,认真到自己都觉得用这种态度回应胡话太过荒唐,不过他也没有改变这种荒唐的认真:“我愿意。”
苏骁迟缓地露出了一个很满意的,上扬的笑容,于片刻过后洋洋得意地开始和商知翦接吻。
第44章 败露
宿醉醒来的次日,苏骁头痛欲裂。
头痛加剧了他的晕船反应,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差,连带着脾气更比平时坏了十倍,游轮虽然空间巨大,苏骁也觉得自己是被围困住了。
“这他妈跟监狱有什么区别,坐什么不好非要坐船,花钱买罪受!”苏骁在去往餐厅的路上都连声抱怨,冷盘端上来只吃了一口就扔了叉子:“又是这堆冻了好几天的东西,什么破鱼,一点都不新鲜!谁会吃这种东西啊,喂狗狗都不要吃!”
他转头,朝向邻桌那名再度与他在餐厅里偶遇、本想上前微笑搭讪的白人女子比了个口型:“this is fxxking gross!”
白人女子露出十分惊愕的表情,和同行友人小声嘀咕议论苏骁的无礼,与昨天那个可爱的大男孩子简直是判若两人,苏骁全然无视,自动过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