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宛宁直接无视了床上光着的两人和床边那一地稀稀拉拉不堪入目的东西,从她的喜马拉雅鳄鱼皮铂金包中掏出一份体检报告与打印出的一沓新闻,拍到了尚未完全清醒的苏骁脸上:“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第4章 任务
  苏骁随手找了件浴袍披在身上,满腹的起床气无处可发泄,只得烦躁地与苏宛宁在餐桌处相对而坐。
  闹出这么大阵仗,周三也早被惊醒,躲在房间里把衣服勉强穿戴整齐,顺便将昨天的战场残余打扫进床底后走进客厅。
  他还没想好怎么称呼苏宛宁,苏宛宁却索性连正眼也不曾给他一个,免去了他的这桩烦恼。苏骁看到他出来,手搭在桌子上撑着下巴,不耐烦地喊他:“我饿了,去做早饭。”
  这里不是过日子的地方,冰箱里就剩下一打不知历史有多悠久的鸡蛋,周三勉强煎了两个蛋,盛进白瓷盘端给苏骁。
  苏骁靠坐着餐椅,胃部传来一阵阵的痉挛。他猜想应该是饥饿所致,可当他望着面前黄澄澄的煎蛋,胃口又一下子全无,他拿起刀叉将蛋划了个稀烂,叉齿划过瓷盘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苏骁盯着黏在刀齿上缓慢流淌的蛋液,又突然感到有些反胃。
  他低下头,望见浴袍下自己的一双腿,笔直而瘦,像两截葱白。
  他发觉自己仿佛是消瘦到了纤弱的地步,身高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便停止了生长,吃过许多钙片也没有效果。
  苏骁对自己的外貌很是不满。
  苏骁的亲娘苏宛宁曾是个十八线小演员,因着长了一副狐狸般的娇美外貌,被选中在几部八点档电视剧里出演了几个恶毒女配角。
  可惜苏宛宁只生了一张狐狸面孔,没生出配套的心智,注定修炼不成苏妲己那样的绝代气候。刚出了点名,苏宛宁便有些得意忘形小牌大耍,也没少抢同期其他女演员的戏。
  夜路走多了注定会遇见鬼,娱乐圈里更是没有省油的灯,苏宛宁刚接到一部电影邀约满以为要进军大屏幕,次日娱乐版面头条新闻便是知情人士爆料某苏姓女演员竟未婚生子,儿子已将近学龄却被她扔在乡下不闻不问。
  更让围观群众震惊的是,细算下来,苏宛宁生这儿子的时候才成年不久。
  一时间舆论大哗,苏宛宁没有牢靠的金主,怨主倒是大把,一时间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苏宛宁不仅演艺事业被迫中止,还要支付大额违约金,苏宛宁只能变卖家产灰溜溜地退圈消失。
  媒体小报对苏宛宁的爆料大部分属实,不过言之凿凿地说苏骁生父是某位知名富商或不可说大佬就纯属扯淡,都不必亲子鉴定,只要拿照片对比就能知道:
  苏骁长了一张纤丽得如同工笔画描摹出来的轮廓,睫毛偏又浓密地覆盖在一双狐狸眼睛上,瞳孔又黑又大,显得一双眼过于浓墨重彩,带有一点精怪的邪气。——总之,和宽额阔面一脸富态的几位绯闻男主是天壤之别。
  苏宛宁也很坦白,说苏骁的亲爹是她的初恋小男友,据说那人还混着不知道哪国的外来血统。彼时苏宛宁刚来到大城市闯荡,为了赚外快到夜场里给人伴舞与那人结识,两人都是一样的一穷二白,一样的贪图对方美貌。
  故事结局也很老套,苏宛宁把孩子生下来,那人就不知所踪了。夜场里下落不明的人很多,苏宛宁最后只落得了个生没落着死,还算是个好结局。
  说这话时苏宛宁翘着二郎腿,老道地朝尚属儿童的苏骁吐出一个烟圈,末了重重地把烟蒂按在报纸上,将其中某位绯闻男主的头烫成一个空洞:“他要真是你亲爹还好了呢,现在我还用滚回家里守着你?”
  苏骁只愣愣地看着苏宛宁,朝炕里缩了缩。他很害怕面前的这个漂亮阿姨,她凶得厉害,他们还让他管这个阿姨叫妈。
  苏骁把手藏到背后,在被子堆下面摸了摸,确定自己藏起来的那几块奶糖还在,他一颗小小的心也就放好了:他才不要给她吃。还剩五颗,他要吃到开学的。
  有五块糖都很不容易,他在学校里一次满分都没拿到过,做值日也做得很慢。他只能学着说些孩子式的甜言蜜语来换到糖吃,并希望自己在吃过糖以后能说得更加甜蜜。
  那些贫苦匮乏的记忆对现在的苏骁而言,已经比上辈子还要遥远。
  他做了个深呼吸,带些忐忑地翻开体检报告,看到结论处写着“未见异常”,迅速地将吃进嘴的那口空气又原封不动地吐了出去:
  没病就好。
  他的私生活如何,宋远智从不过问也懒得关心,但宋远智要求家里每人每年都要做一次十分彻底的全身体检,因此苏骁只敢小心翼翼地乱搞,格外注重安全,每次都做全套的保护措施。
  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其中一任女朋友给讹上了,对方非说肚子里的是他的种,闹得不可开交,他只能破财消灾,气得他自此之后变换口味只交男朋友。
  男女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不同,交男朋友他也只做在上面的那个。
  理由同样简单,在他们这个二代圈子里,性别性取向都不是问题,可如果做的是承受的那一方就会惹人非议,仿佛那才是彻底弯了,否则平时无论玩得怎么花也都只是贪新鲜玩一玩而已,直男雄风依旧可以屹立不倒。
  拥有这样一副相貌,苏骁就更加注意自己的“直男”身份。
  在确认过自己的体检报告没问题后,苏骁立刻换成了副无所谓的表情,信手翻开苏宛宁给他的另一叠文稿。
  是几篇打印下来的匿名爆料新闻,里面又把他期末考试作弊的事情大肆宣扬了一遍,还说他之前的许多篇论文作业都是买的,与另外几篇国外刊物上的论文重复度极高,还特意点名主角是“某汽车配件龙头集团家的少爷”,离点名道姓也差不离了。
  评论区充满了对他“英译汉”抄袭的嘲讽,好歹是家里掏了大钱给他塞进学校的,再加点钱请个好点的代笔,别只知道做字幕组搬运外文成果。
  这沓纸太厚,苏骁努力了两下也没撕动,他干脆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泄愤后仰起头打了个哈欠:“让集团公关部出钱把帖子删了不就行了。”
  说完,他又觉得困意袭来,径直走进卧室朝床里一栽,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个蚕茧:“就这点事儿也来烦我,我困了,要睡觉。”
  苏宛宁的声音立即提高了一个八度:“我烦你?!你不来给我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你给我起来——”
  苏骁拎过一个枕头,将自己的头埋上。他也不知道苏宛宁怎么总是这么吵。
  在宋家大宅里,宋远智和宋思迩眼中的苏宛宁永远是一副轻声细语笑容温婉的样貌,可在苏骁及其他“下人”面前,苏宛宁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哪怕穿着当季最新款的优雅时装,苏宛宁也好像依旧是那个会朝人吐烟圈的恶毒女配。
  只不过现在的苏宛宁已晋升为宋太太,只要她一句话,不肯跪下来为她试鞋的店员就会立即失业。
  许多人都没想明白宋远智怎么会娶了苏宛宁做续弦,其实连苏宛宁自己都是稀里糊涂。如要细致分析,只能说他人的不幸是苏宛宁获得幸福的前提条件:
  宋远智当然是曾有个原配的。当年北城汽配厂还不姓宋,原配夫人先生了女儿宋思迩,几年后又生了个儿子宋期邈。
  在两个孩子茁壮成长之时,北城汽配厂却因经营不善一步步走至濒临破产的绝境,宋远智临危受命正式接手,宣布改革,改革需开源节流,首步便是在人员上开刀,大批平时表现平平的员工自此失业。
  有道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某一天保姆带着宋思迩和宋期邈出门,一个没留意,再一转头宋期邈就消失了。
  警方很快找到拐走宋期邈的原汽配厂职工王大江,王大江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很快交代自己是想报复宋远智才拐走了他儿子宋期邈,他对一个小男孩也下不去手,本想带着宋期邈坐火车一路南下,可是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哭闹不止反复挣扎的小男孩实在过于乍眼,有热心群众报了警,他情急之下一狠心就把小男孩抛至郊外路边。
  寻人启事贴了,警方也帮着找了,宋期邈却从此再无下落。当时正是数九寒冬,当年的治安和通讯技术都远不及现在,宋期邈可能再度被拐,也可能根本没活过那个冬天。
  原配夫人受了刺激一病不起,很快魂归西天。而空出来的“宋太太”这个位置,则随着宋远智身价与英远集团股价的一路走高,愈发炙手可热。
  苏宛宁借着一次酒局与宋远智相识,也许是苏宛宁的祖坟青烟冒得很适时,苏宛宁竟然荣登宋太太宝座,虽然婚前协议将财产分得明白,当时的苏宛宁也已然很知足,满心想着只要她再给宋远智生个儿子,还愁未来财产没她的份儿吗。
  可祖坟的青烟毕竟是不可再生资源,十分稀缺有限。苏宛宁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宋远智也不甚在意,只说“你要是想要个孩子,就把你之前那个接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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