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火光四起,砰砰声落在秋听的耳中,沉而闷,听不真切。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刚才解垣山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不对劲,格外的僵硬。
  -
  船上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秋听回到安全的地方,看见熟悉的几个保镖来接应,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得到松懈。
  他刚上船,还没走上几步,便在周围一片的吵闹中骤然失去了意识。
  滴的一声,助听器电量彻底耗尽,失去了作用。
  梦中无数场景纷飞,有无数张或青涩或成熟的面容闪过,最后却定格在一场在温暖室内的谈话中。
  “真的呀,小听最崇拜哥哥?”江朗那时还很年轻,浑身是张扬意气。
  秋听抱着零食小口吃,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哥哥最厉害了!”
  江朗乐得不行,又半真半假地凑过来低声说:“你哥哥以前可惨啦,他父母出事以后,一家子人都恨不得把他赶出去,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你看他对你多好?”
  秋听不假思索点头:“哥哥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也要对哥哥好一点。”
  “真棒。”江朗揉揉他的脑袋,又想到什么似的,“这些话你可不能跟他说,他不喜欢提以前的事情。”
  “知道啦!”
  在秋听还不成熟的少年时期,就知道哥哥是对他最好的人,无论他想要什么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唯一需要做的,只是陪在哥哥的身边,仅此而已。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个陪伴并不需要到永远。
  “……”
  再度恢复意识,秋听足足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愣神了一小时,才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缓缓坐起身,感受到浑身的酸痛。
  他还没反应过来,外面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进门,有人询问什么,他听不清。
  好在很快江朗大步走了进来,才瞬间让秋听安心。
  一通交涉后,秋听也大致了解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他从上船以后便晕倒了,来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疲劳过度睡了一天一夜。
  “好好休息就行,脑震荡,可不能再乱动了。”江朗的唇语还是很好认的。
  秋听很慢地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看向后面敞开的病房门,心底疑惑,挣扎良久以后还是忍不住问:“他呢?”
  江朗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秋听的心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解先生还在手术室。”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手术室?
  秋听看清楚他的唇形, 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什么错觉,又或者是同音字理解错了。
  可江朗的表情实在太好猜,他根本没有别的猜测可能。
  看着他面上没其他神情, 江朗只得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安抚道:“没多大事,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秋听辨认着他的口型, 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什么也没再说。
  事情还没完全结束,江朗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便没有在病房久留,他出去以后, 在外面等候良久的刘运便进入病房, 催促秋听进食。
  很久没有吃过东西, 秋听饥肠辘辘, 缓慢坐起身,抬手看见了手腕上包扎的纱布,目光一滞, 昏迷前所发生的那一切迟钝地回到了脑海中。
  在船上的事情太快又太乱,以至于他现在才回想起许多那时没有意识到的细节,例如当时船上灯灭了时, 他听见了破风的子弹声。
  进入船舱以后, 男人搂住他的手臂微微颤抖, 却是保护的姿态, 之后进入房间躲避,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味, 却因他太紧张而未被察觉。
  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即便不想去回忆, 男人替他整理救生衣时的冷冽眉眼,却还是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占据了一切。
  “现在手术结束了吗?”
  他吃了几口东西,有些疲倦地避开,实在没了胃口。
  刘运没有勉强,将餐盘放在边上,一边打手语一边说话,“手术还在进行中,解先生的左肩中弹,出血量很大。”
  左肩。
  秋听迟钝地回想起,解垣山的左肩本身就有伤。
  刘运打量着他的表情,又说:“应该没有危险,等手术结束了会有人来通知的,你目前身体状况还不好,就在这里等吧。”
  秋听迟疑良久,还是抬起头,“我们偷偷去看看吧。”
  “偷偷?”
  刘运有些疑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去手术室外面等还要偷偷的,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扶着秋听去了手术室外。
  外面站满了人,秋听并未接近,只是在另一端尽头的拐角找到位置坐下,由刘运时不时探出头去看那边的情况。
  手术室的灯许久亮着,秋听只需要从墙面深处脑袋,就能看见江朗在门口焦急走动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秋听安安静静坐好,望着对面洁白的墙面发怔。
  不知过去多久,他预感到什么一般抬起头,刚转过头,就看见手术室的灯灭了,有护士推开门快步走出来。
  “去看看。”秋听的语气有些急。
  刘运便大步跑了过去,隔着人群只隐约听见脱离危险,便骤然松了口气。
  江朗也是如释重负的模样,拿出手机走出人群就要拨电话,转身看见刘运,便大步走了过来。
  “先去告诉小听一声,已经脱离危险了,今晚观察一下,明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别让他担心。”
  “好。”
  得到他的亲口消息,刘运这才放心地往回跑。
  只是等他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却发现秋听不知何时已经先离开了。
  之前的意外使他不得不警惕,急急忙忙跑回了病房,看见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这才骤然松了口气。
  他大步过去,冲秋听比手势。
  “已经脱离危险了。”
  “嗯。”
  秋听点了点头,却只是偏过脑袋望着窗外。
  刘运看见他眼皮红红的,心底微微一颤,没敢再打扰,转头走出了病房。
  从手术室出来以后观察了一晚,次日,解垣山被转入普通病房,而秋听正在办出院手续。
  江朗忙的晕头转向,又要将消息传回国内,又要临时代理不少事情,最后解协安都差点要罢工。
  秋听办完手续回去,看见江朗在门口打电话,瞧见他过来,便连忙招呼他进去看看。
  秋听推开病房门,透过小客厅的门看见了病床上的人,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隐约间让他回想起了许多从前对方受伤以后,他来探望的经历。
  那些模糊的回忆又变得鲜明了些,反而使得失忆以后发生的那些也翻涌起来。
  走到床边,他看见解垣山沉睡的模样,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疼。
  男人那双威慑冷厉的眼眸合上了,锋芒却丝毫没有收敛,冷硬的面部线条显得不那么亲近人,凌厉的下颌缀着细微的青茬,不比平时精致,多了几分疲惫与脆弱。
  秋听的呼吸变得轻盈,站在床边看了许久,脑海中才勾勒出他中弹时的画面。
  那时,谢立行调转枪口,不同于针对解垣山的其他人,像是拿准了什么,冷冷地望向他。
  下一秒,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他被人扑住拥紧,倒在地上,感觉到身上人僵硬绷紧的肩背。
  “为什么要帮我挡枪呢?”
  明知道病床上的人还在昏迷中,可秋听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他眼眶湿润,从心底感觉到挣扎和难过。
  失去记忆的这段时光,对于他而言既陌生,又是重新了解自己的契机,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去完成自己从小喜欢的梦想。
  从见到解垣山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像是被从蛋壳里重新孵了一遍的小鸟崽,无法抑制地对自己第一眼见到的人产生了依赖情愫。
  他知道哥哥爱自己,他也很爱哥哥,想要得到这个人的认可,想要跟他永远是世界上最好最亲密的关系。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当青春期家庭聚会时,旁人调侃起等解垣山结婚了,他就要多一个嫂子,未来不能再像现在一样黏着哥哥,那时候他有惶恐害怕。
  后来,他终于长大,发现自己竟然早就对哥哥产生别样的感情,那一瞬间,他竟然放松了下来。
  做兄弟,永远是家人,可他们并不是血缘至亲,如果他可以成为那个站在哥哥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永远了。
  可是事情不会总是顺着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自己都未察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缀在小小的下巴尖上,轻轻砸落。
  “你不能给我想要的,就不要对我那么好。”
  不然他该怎么办?
  本来可以信任的人,伤害他最深,他现在谁也不敢信了。
  “……”
  秋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病房,他不想让江朗看见自己哭的模样,快步下楼上了车,给江朗发了自己回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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