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嗯,我知道。”解垣山安抚性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便收回了手,看向那仰着头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小家伙,“回去告诉你爸,我知道了。”
小孩交完差,又高高兴兴埋着不熟练的步伐离开,手攀着楼梯上的栏杆,动作倒是很娴熟的。
“进来。”
秋听还在愣神,男人已经顺手取过了他手上的水果盘,走进了房间里。
他稍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哥哥,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不敢当面和我说,找你传话。”解垣山言简意赅解释完,没给他消化的时间,“有话跟我说?”
秋听回神,看见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脑还亮着荧光,显然中午还在办公,一时又迟疑了。
“要不晚上再说?”
解垣山抬手倒了一杯水,放在单人沙发前,意思很明显。
“说。”
秋听便乖乖坐过去,小声说:“还是出国的事情,我感觉已经耽误很久了,想尽快恢复学业。”
他说着,始终没有看见面前的男人有丝毫表情变化,便下意识将准备了一上午的说辞都搬了出来,据理力争,软磨硬泡。
说完时喉咙都有些哑了,面前那杯水排上了用场,他咕噜咕噜几口喝干净,心里仍旧在打鼓。
上一次两人因为这个话题针锋相对的画面还在眼前,他拿不准今天解垣山会不会还是那个态度,如果对方真的不愿意让他去的话,他好像也真没有别的办法。
“我让江朗安排好,最迟下月初。”
解垣山一开口,秋听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这个月已经快过去了,月初也就剩下几天。
“哥哥,真的吗?”他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嘴上还在确定,眼眸中却已经不自觉流露出了喜悦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是为自己即将可以达成心愿而感到高兴,也是他从车祸醒来以后,在解垣山面前表现出的,最放松自然的神情。
解垣山深邃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秋听紧张地抿一下嘴唇,才挪开。
“嗯,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
秋听骤然松了口气,“谢谢哥哥。”
解垣山略一颔首,没再多言,注意力重新落回了还没浏览完的文件。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秋听也不再打扰他,只是等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过头,说:“哥哥,你多注意休息吧,工作是忙不完的,医生说适当午休对身体好。”
他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每一次见到解垣山时,他似乎都是紧蹙着眉头处理公务,像今天这样放松的时刻相当少,而得了空也没有休息的时间,反而都分给了正事。
这样也挺辛苦的吧。
男人听了他的话,显然有几分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也是。”
秋听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顺手把房门又带上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关上房门回自己房间休息以后,屋子里的男人面上微弱的情绪缓缓消失,恢复了一贯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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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骆候便得知了秋听被准许出国的消息,替他高兴的同时却又不免担忧。
“你哥是真的让你去吗?万一是缓兵之计怎么办?”
秋听闻言,脸上的笑意减弱了些。
骆候心一跳,想到他从前维护解垣山时总是这样一副姿态,从来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哥哥一点不好,于是便又找补。
“我不是故意揣测垣哥,只是觉得他态度转变有些快,感觉……”
“你提醒我才意识到,我得去问问朗叔,看哥哥是不是真的有给我安排。”
于是等半小时后,正在院子里同其他人讨论养花之道的江朗,回头便对上了一张认真严肃的小脸。
他被吓一跳,揽住秋听的肩膀,跟其他几人简单介绍过。
秋听礼貌地笑着跟几人打招呼,聊完后被江朗带走去了花园。
“找我什么事?”江朗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秋听没躲,任由他蹂躏,借机询问:“朗叔,我哥今天有给你安排什么活吗?”
江朗啧了声,“有倒是有。”
秋听跃跃欲试抬头,却听他语气散漫道:“给解小先生送礼,送文件,还得把那□□脏的衣服送去干洗……”
越听越不对劲,秋听正想问有没有更重要的,抬头却对上了朗叔揶揄的眼神,立马明白对方是在逗自己。
“朗叔!”
“好啦好啦。”江朗朗声大笑,揉揉他的脑袋,“不就是你转专业的事情吗?解先生中午就和我说过了,朗叔做事你还不放心?”
听了这话,秋听放心下来,又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怕解先生故意诓骗你。”江朗笑着,在他这讨了个好,“朗叔可不骗你,真的,月初我亲自送你过去。”
“好!”
秋听这下放心了,一会儿又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些人,犹豫片刻,忍不住把中午楼梯那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江朗。
江朗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解先生平时太忙,根本没空听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们就只能从你这打主意了。”
“我?”秋听觉得好笑,“哥哥决定了不帮他们,那肯定有他们自己的原因,和我说又有什么用。”
他总不可能让解垣山改变心思。
江朗看着他不甚在意的模样,也只是配合笑了笑,却没有说那是解先生刻意为之导致的结果。
秋听刚来到解家时,旁人只以为他是个解垣山难得发善心捡回来的小玩意,过几天就会被送到福利院,可他却是在解家待了足足一年。
而在那件绑架事件发生以后,他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陪在解垣山的身边出席了许多重要场所,已经以兄弟相称,惹得不少人眼红。
那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小动作却不断,而也是从那时候,江朗意识到解先生对这家人的态度发生了变化,面对那些曾经会施以援手的行为漠然不见。
之后总算有人开了窍,费尽心机求到秋听的面前。
不同于以往,姿态放的极低,想方设法将心思单纯的小少爷哄得高兴,待他回去同解垣山一说,事情得以办成,于是原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瞧不起,也逐渐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恭敬与畏惧。
只是随着小少爷长大,也变得聪明,对于那些事情更加敏感,于是他们这才又变着心思琢磨其他方法。
不过这些事情他们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事事都让秋听知道。
“……”
出国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之后的几天,秋听难得过了安生日子,临出发前几天去医院复查,检测显示情况逐渐转好,身体已经没了大碍,但面对他失去的记忆仍旧无影踪的结果,依然没能得出一个具体的答复。
听着朗叔和医生沟通,秋听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却并不怎么在意。
虽然他也有些好奇这两年里他都做了些什么,可想不想得起对他的生活都没有太大的影响,甚至于他认为自己此刻已经足够快乐,能够做想做的事情,即将奔赴想要的人生。
那些记忆对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江朗和医生的交流结束以后,秋听再次被例行公事送进了那间安静的心理咨询室。
林医生仍旧是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一见到他便露出个笑容,“感觉你现在的状态要比原先好很多,生活里出现了很多高兴的事情吗?”
“是的。”
秋听没有丝毫掩饰,在她的对面坐下。
“最近还有被梦境困扰吗?”林医生照例询问。
“有时候会,但是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了,几乎很少产生原先那种强烈的反应。”秋听想了想,说得更明白一些,“几乎不会影响到我的现实,醒来不会再感觉心里很压抑。”
“那是很好的情况。”
林医生的神情依旧温和,但秋听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她有话没有说出口。
“听说你要回去念书了?”
秋听点点头。
“那挺好的,祝你学业顺利。”
秋听笑着点点头,不再多问。
出去时,江朗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停下回消息的动作,笑道:“林医生,小听情况怎么样?”
“恢复的不错。”
简单寒暄几句,江朗便带着秋听离开,回去的路上想到秋听从咨询室出来时放松的模样,忍不住问:“林医生专业吗?”
秋听捧着手机回消息,闻言回答:“还可以。”
“看你和她聊的很开心。”江朗笑了笑,“比原先的胡医生还好吗?”
胡医生是解先生专门安排给秋听的心理医生,随着长大需要的次数少了,但仍旧这次正在国外参加重要活动,便没能及时赶回来。
秋听想也不想便回:“我和林医生一年前就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