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眼前的少年漂亮干净,一双眼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微微抬着,很单纯和真诚,可却只让他感到陌生。
  没有任何的依恋与信赖,甚至于视线每每触及他时,残存的那点笑意都会瞬间散去,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解垣山胸膛中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可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他说:“随你自己。”
  听见这话的秋听显然松了口气,甚至忽略了他话语中显而易见的漠然,难得冲他露出个高兴的笑容,“谢谢哥,那我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解垣山没再应声,快步上了楼,脸色始终阴沉。
  “……”
  江朗是几天以后才得知这个消息的,他第一反应是解先生怎么会同意,等听见秋听说已经得到了准许,顿时察觉到不对。
  秋听却还在因为可以离开而高兴,虽然这个家很好,朗叔跟蓉姨对他也特别贴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总觉得不安心。
  被忘却的记忆并没有如医生口中,在来到熟悉的地方以后逐渐涌现,只是让他感到难受罢了。
  所有人似乎都等待着他想起些什么,见到就要问,每天的定时问候都是同一句话,这种感觉让他很不习惯,想要逃离。
  而最想要让他远离的存在,还是解垣山。
  即便这个人是旁人口中对他最好的人,可面对解垣山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诡异,说是兄弟,可解垣山对他并不热切,连朗叔都比不上。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哥哥相处。
  好在马上就可以走了。
  确定好了大致的离开日子,秋听闲来无事便被唐斯年带着跟从前的朋友聚,虽然有一些是他所陌生的人,可这种轻松的氛围却让他感到舒适。
  比起压抑的家里,他在外面会更加轻松。
  “诶,骆候怎么还没来,我还想问问他最近手上那个项目……”
  秋听靠在沙发里,听见他们提起骆候,下意识抬头张望,才意识到对方这么久都没到。
  “他啊,说不定是去准备什么惊喜了。” 唐斯年持着支酒杯晃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讽刺。
  “惊喜?”
  话音刚落,场内的灯忽然就黑了下来,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秋听方才听他们说话,特意将手机摁灭,此时周身一片漆黑,心脏加速重重跳了两下,胸膛莫名变得沉而重。
  他呼吸有些急促,下意识点开手机,而下一瞬,一束光落在台上。
  原本疑惑的询问声瞬间化作一阵能够掀开房顶的欢呼雷动,酒吧的宾客们以为是什么临时安排的特殊环节,都饶有兴致朝着那方向看。
  而当单手拎着吉他的青年在台中央出现时,秋听耳边便又炸开了剧烈的起哄声。
  “我去,还真有惊喜!”
  “骆候还真会藏,他这是要跟在场哪个妹子表白吗?”
  唐斯年被口中的酒液呛了一下,扭头看向身边的秋听,见他一手抓着手机,后背微微挺直,很认真地看着台上,表现得很迷茫。
  跟在场许多看热闹的人相同。
  “送首歌给大家,不白听。”骆候声音沉而缓,说完很轻地笑了一下,在台下的口哨声中波动琴弦。
  当第一句歌词出来时,秋听就怔愣了一下。
  唐斯年也不禁发出啧的一声。
  这首歌他们三个都很熟悉,初高中时他们三人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年级,有一回节日典礼,骆候为了在青春期有好感的女生面前表现,硬是拉着他们两人一同上台演奏了这首歌。
  那时秋听负责钢琴,而唐斯年负责架子鼓,骆候演唱整首歌。
  而此时骆候吉他独奏,这首记忆里的歌曲变得轻柔缱绻,不由得勾起了两人的回忆。
  唐斯年有些感慨,可却也清楚骆候唱这首歌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忍不住道:“这么多年了还那么爱出风头,他唱完不会还要给全场买单吧。”
  “不该吧?”秋听一想,又觉得以骆候冲动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或许是那曲调有些忧伤,他望着骆候时常投来的目光,心里无端难受,只能说话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当初白给他当绿叶了,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幼稚的衣服衬托他,结果他表演完居然没敢去跟那个女孩表白。”
  唐斯年憋着笑,叹道:“那倒不是不敢。”
  “嗯?”
  秋听面露疑惑。
  这片光暗,他眼睛却是亮的,落下一片纤长的睫毛阴影,细细密密,显得很乖。
  见唐斯年盯着自己不说话,他问:“那是为什么?”
  “可能就是不喜欢了吧。”唐斯年移开目光,“毕竟他这个人花心的很。”
  他们向来喜欢打嘴炮,秋听也没真把这话当真,听见音乐声停止,最后一句歌词出来,便抬手跟着鼓了鼓掌。
  谁料已经拎着吉他起身的骆候又忽然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俯身凑近话筒,扬声道:“这首歌送给我们重获新生的小听弟弟。”
  秋听露出个笑,站起身鼓掌,边上的唐斯年不服气地搭着他的肩膀,冲抬手骆候比划了一下,指指自己。
  “我呢?”
  骆候听不见,但瞧见还是又叹口气俯身,补充一句:“斯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滚!”唐斯年比了个中指。
  秋听被逗得止不住笑,等看见骆候下台朝着他们走来,又听前面爆发开一阵欢呼。
  “又发生什么了?今晚的表演没停了还。”唐斯年不耐烦。
  从前面回来的朋友立马道:“被你给猜中了,骆大爷还真要请客。”
  穿着无袖t恤的骆候刚大步回来,就看见一群朋友异样的眼神,便相当自然地过去,将手搭在了唯一正常的秋听肩上,一把将人搂住。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今天高兴不行。”
  “大气。”几人比个手势,抬手招呼服务员多上几杯。
  骆候跟着他们回了卡座,身后的舞台又重新变得热闹,秋听回到自己位置上,这次身边多了个骆候,他忍不住揉揉耳朵,吐槽道:“你把这歌唱的太悲伤了。”
  骆候一怔,然后笑了,“那没办法,我太心疼我们小听了。”
  “我快被腻歪吐了。”唐斯年翻个白眼,似笑非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谈了呢。”
  “小听要是不介意,我当然愿意啊。”
  骆候言罢,喜气洋洋地搂住秋听的脖子,脑袋凑过去就被推开。
  “变态死了。”
  秋听才不信他们的鬼话,随口应付几句,趁着骆候起身去拿酒的功夫,低头点开手机,收到了几条家庭大群的消息,是解协安的生日宴。
  “哟,解叔叔要过大寿了,我得准备大礼。”
  秋听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把时间记下,说:“可别送太贵,不然显得我很吝啬。”
  “你可拉倒,你送的礼物还不让垣哥包揽了,轮得着你选吗?”
  秋听倒是不清楚这层,一思考也觉得有道理,这样就不用他费心了,便又将买礼物的事宜从待定中删除。
  “对了,我跟你说件好事。”骆候清清嗓子。
  唐斯年也转过头来,透过秋听的头顶瞧了他一眼。
  “什么好事?”
  骆候轻咳一声,坐在他身侧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柔顺垂落在额前,一双琥珀色眼睛清澈安静,让他莫名紧张。
  可正欲开口,秋听膝盖上的手机却忽然亮起,出现来电显示。
  唐斯年凑过来一看,“得,朗叔又来催你回家了。”
  酒吧里音乐声比较吵,秋听不太能听清,只能让唐斯年帮他接。
  唐斯年接起简单回了几句,挂断以后长叹一口气,“跟我想的一样,在门口等着呢,咱们走吧,我也不玩了,明天还有会。”
  他们都要回去,骆候自然也不会再停留,拿上外套跟其他几个打过招呼,三人便顺着无人的后门离开。
  还没到离开的点,后街人并不多,迈巴赫安安静静停在那,透过副驾驶车窗,能看见江朗冲他们招了一下手。
  秋听没什么表情,只是想到要回去,莫名有点排斥,索性小跑过去,站在路沿上跟江朗商量。
  “朗叔,你等我两分钟,我跟骆候有事情说。”
  江朗犹豫一瞬,还是颔首,“没事,去吧。”
  秋听又回去,看见骆候还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你不冷吗?”
  骆候还穿着那件无袖t恤,露出小麦色的结实手臂,闻言将衬衫外套穿上。
  “你刚才要说什么?”
  唐斯年抱臂站在边上,好整以暇望向骆候,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相当感兴趣。
  骆候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有些紧张,余光撇了一眼车的方向,很快又收回,语气轻快。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跟我爸商量好了,让我先去接管x城的分公司,到时候你在x城念书,我们还能约着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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